补字第002号(第1页)
雾散,月落。
半个月后,第一批“正规军”进山了。不是一提两提,是一整卡车。
林霭换了不知第几个马甲,把那个名为“两毛钱的月亮”的帖子顶成了热搜第一。那不仅是一个帖子,更像是一个信号塔。城里的姑娘们被那句“软的”砸得心酸又热血,一箱一箱地捐,厂家一天三班倒地赶工,祝余在县上接货,雇了三辆农用摩的,浩浩荡荡地驮到半山。
但这只是“搬家”的第一步。因为那场破阵的风波和祁昼巧妙透出的“旧俗恶案”,苦李坳被关注了。
一辆贴着“希望工程”的大巴车,顺着那条新修了半截的路,开进了村。车里下来的不仅有物资,还有专项基金——“月亮助学计划”,专门资助苦李坳的女童上学,直到大学毕业。
村小的破教室里,阿桃站在讲台上,背书的声音清脆:“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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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不仅能考高中,还能考大学。”麦禾蹲在阿桃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去哪?”
“我想去……雾川。”阿桃指了指山外的方向,“我想去那个有好多高楼的地方。我想当像你一样的律师。”
“那就去镇上念初中。”麦禾摸了摸她的头,“那是第一站。住在学校里,不用天天走山路。你们会有自己的宿舍,自己的床,不会再有人半夜来砸门了。”
阿桃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往阿桃兜里塞了个香囊。
“带上。”阿措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里头是安神的,还有驱虫。镇上的宿舍人多,气杂,别睡迷糊了。想家了,就闻闻,那是山里的味儿。”
阿桃抱着婆婆的手臂蹭了蹭:“婆婆,您不去镇上吗?”
阿措摇摇头,看向不远处那辆准备带补天小组回城的破面包车:“不去。我那几亩药草还没收完。而且……城里有几个更让人操心的丫头,等着我去熬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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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热闹归山里,法律的归法律。
祁昼的警车再次停在苦李坳的时候,没有拉警笛。
这次来的人不少,除了她,还有县局刑警队的同事,还有一辆法医车。
“祁队,这山里……真有拐卖?”年轻的警员看着刚放晴的天,有点不敢相信。
“比拐卖更恶心。”祁昼摘下帽子,眼神冷峻,“是在‘吃’人。”
半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祁昼在山口虽然没有进去,但她没有闲着。等灰风衣的车一走,她立刻封锁了外围,连夜排查。
她在老钟家的地窖里,翻出了东西。
不是被拐来的女人,是一本账。一本记录了三十年的“买卖账”。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甲字女”、“丙字女”、“不干净的”、“流红的”。每一行后面,都标着价格。卖给谁了,换了什么,甚至还有一笔笔转给“新月卫生用品”上游公司的“处理费”。
更可怕的是,她在祠堂废墟的清理现场,找到了几根没烧完的“骨签”。那是用来给阵法“定桩”的,经法医鉴定,有些骨头看起来不像动物的。
“这是物证。”祁昼把账本拍在桌子上,看着被传唤来的老钟爹和桂娘,“涉嫌非法拘禁、虐待儿童、还有……这个金额,涉嫌长期参与人口非法交易。”
老钟爹还在狡辩:“警……警察同志,这是山里的风俗!那是过门!是喜事啊!”
“风俗?”祁昼冷笑一声,把阿桃那张写着名字的卫生巾包装纸拍在桌上,“那你告诉我,哪个风俗需要把十二岁的孩子往死里拖?哪个风俗需要把孩子的名字擦掉,只留个编号?”
她盯着桂娘:“你也觉得这是喜事?那你为什么要在那天晚上,偷偷把糖塞回兜里不吃?你也怕。你也知道那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桂娘看着那张纸,那张被阿桃捏皱了的、写着“阿桃”两个字的纸,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