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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措婆婆的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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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盈,十四。

山里的雾气重得像铅块,压得树梢都在呜咽。

祝余是一个人进山的。她没走村道,那是活人的路;她走的是鬼路——阿措给她指的一条深沟,通向山背面的乱葬岗。

“去看看,”婆婆当时盯着她的后腰,“看看那个‘养’你的地方,还有没有别的。”

沟尽头,是一片被树根嚼烂的废墟。没有窗,只有黑洞洞的眼眶。墙是水泥的,裂了缝,藤蔓像绿色的血管,从裂缝里钻进去,似乎要把这座屋子重新种回地里去。

屋中央,一张铁床。锈得只剩一副骨架,像个跪着死的人。

祝余走近,手电筒的光打在床尾。那里刻着一行字,铁锈吃进去,但轮廓还在:

「实-柒零-辛」

不是“庚”。不是她的编号,也和她不同批次。

但那一瞬间,祝余的膝盖软了一下。

太像了。这里的一切——床的摆放、墙角的通风管、甚至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都和她逃出来的那个“家”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张床尾刻着“辛”,而不是“庚”。

“辛”是第八个。她是第七个。

在这座山的背面,还有第八个、第九个……

祝余蹲下,手指抚过那行字。冷。指腹传来一阵幻痛,像是后腰那道疤又在发烫。她想起“庚”字床前的六个姐姐,想起她们嘴角溢出的血,想起被抽干蓝条后像干尸一样的脸。

这里不是她的家,却是无数个“她”的坟。

“前面六个,”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我找得到,就找。找不见,也替你们记着。你们不是编号,是人。”

她掏出手机,把那行编号拍下来,发给聂昭,只有一行字:「分部。柒零批,还有‘辛’。」

??

回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药圃边站着几个人。除了阿措婆婆,还有两个身影——聂昭到了,穿着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谢暮也在,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眼神阴沉。

“补天的人都进山了,”聂昭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凝着一层薄雾,“除了林霭。她在外面盯着网,我们在里面盯着阵。”

阿措婆婆看见祝余后腰露出来的半截疤,没问废墟的事,只递了碗草茶:“疼过吧。”

“每次用完,心像被攥住。”祝余接过茶,一口饮尽,“他们焊了后门。烧膏火的时候,能听见自己身体漏气的声音。”

阿措点头:“实验体。你们是被人凿了底的井,水再满也会漏。这样活着,累。”

“习惯了。”祝余垂下眼。

“不该习惯。”阿措忽然伸手,枯瘦的手指按在祝余的手背上,一股暖意顺着手腕钻进去,“神力是传下来的,像泉水;不是灌进去的,像死水。灌进去的,都短命。你逃出来,是因为你的命不属于他们。”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石印。

那印比聂昭随身带着的木印小一圈,石质黝黑,刻着“守”字根的符文,看着不起眼,拿在手里却沉得像块山岩。

“我压了三十年阵眼,这印里存着我的活水气。”阿措把印放进聂昭手心,“古法叫‘缓冲’。你们现代觉醒是在透支,每一次动用神力,都是在烧命。但这印里的水,能替你们挡一挡。”

聂昭指尖微颤:“怎么做?”

“木印立‘约’,石印注‘水’。两印相叠。”阿措看着聂昭,“你是做律法的,你的‘约’能定规矩;我的‘守’能救命。明晚月圆,阵要醒,那是它们最后一次进食。我要你守在村口,替她们挡那口债。”

聂昭郑重地把石印贴身收好,声音沉定:“明白。‘守’印护身,‘约’字立契。明晚,您的‘守’印,就是我们的护盾。”

??

“除了挡,还得断。”聂昭转过身,目光投向祝余和谢暮。

她拿出手机,调出祝余刚才发来的那张照片——那张刻着“实-柒叁-辛”的铁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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