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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三指厚,把整栋六层的老公房含在嘴里。
楼道声控灯坏了半年。整层只剩周雨眠家门口那盏小夜灯亮着,昏黄一团,浮在雾里,像沉在水底的一根火柴。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周雨眠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安静。
女儿房间里那种毛茸茸的呼吸声,停了。
她赤脚下床,推开虚掩的房门。
小满站在房门里侧,脸对着那面空墙。睡衣穿得整整齐齐,扣子从领口到最下面一颗,一颗不落,连歪都没有歪。
六岁的孩子梦游,不会自己把扣子扣得这么齐。
是有人替她扣的。
台灯没开,她的影子却清清楚楚投在墙上,小小一条,直直的。像有人从屋子里面,替她打了一束光。
“满满?回床上,好不好?”
孩子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平,不像六岁,也不像周雨眠听过的任何一个孩子。像一台很旧的收音机,隔着几十年传出来:
“姓,不能改。”
周雨眠走过去,把孩子拦腰抱起来。孩子在她怀里软下来,呼吸重新绵长——六岁的骨头,六岁的重量。
她站了一会儿,才敢迈步。
防盗链挂着,纹丝没动。
可孩子头发里有股味道。香灰,混着一点很旧的木头气,像老房子的大梁,像庙里积年的供桌。雾川没有庙。方圆三条街,连土地龛都拆干净了。
放回床上。指腹上似乎有一层极薄的、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茧。她判定是错觉。掖被角时指尖一凉。
脚心冰得像在外面走了一整夜。
防盗链,挂着。
??
客厅。半杯温水,没喝。
蓝皮户口本摊在桌上。周小满。曾用名:沈小满。
“周”字右下角,淡了一小块。她用指腹蹭,蹭不掉。凑近闻,纸就是纸的味道。
她调出三个月前的照片,办完手续那天拍的,发给她妈报过喜。照片里“周小满”黑得发亮,钢印还新鲜地翘着角。
手机屏和户口本并排摆在台灯底下。
这个月第四张了。第一张,缺个角。第二张,淡了三分之一。第三张,上周,像蒙了层灰。今天:
不止在褪。
她盯着曾用名那一行。“沈小满”三个月前是灰的,档案里躺了六年的旧墨。现在,黑。黑得发亮,笔画新得像昨天刚描上去的。
不是褪色。是交换。
一边淡下去,一边,有人往回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