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她的身体没有问题。”
唐松开口了,声音比外表看起来要洪亮得多,这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嗓音。
“你们说她之前经历了一场战斗,消耗很大。但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她和一个正常人没有区别,她的能量核运转正常,肌肉和经脉的恢复程度远超我的预期,按照正常的恢复速度,她的能量核应该处在正在恢复的状态,但事实并非如此,而且从她战斗结束到现在的时间来算,她的恢复速度是普通战士的五到六倍。这已经不是恢复得快了,这是身体在以某种我无法解释的方式主动修复自己。”
“而且但这不是我注意到的最奇怪的事。”唐松说,“我之前听厄齐说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醒过来,”
“这说明这个孩子是有意识的,只是她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地苏醒过来,而且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这两次她保护的都是别人,不是她自己,那天她挡在你面前,”他指了指水苏,“村子里她托住了一个摔倒的孩子,这个孩子的自我保护机制,触发条件不是她自己遇到危险,而是她身边的人遇到危险。”
他把银针卷好放回皮箱,低头看着伊丽莎白的脸。
那张脸在他的注视下没有任何变化。
厄齐走过来。“她这种状态,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
唐松看了他一眼。
“准确地说,我不知道,我见过的封印大多是由外部力量强加的,这样会在识海里留下明显的入侵痕迹,比如元素残留,能量断层,这些属于施术者的个人印记,但她的识海里没有任何外来能量的痕迹,这就像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所以要么是某个能力远超于我的人种下了这道封印,并且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要么这道封印是她自己在某个时刻,因为某种极其强烈的刺激而本能地建立起来的,以目前的线索来看,我更倾向于后者。”
“那能治好吗?”水苏问。
唐松沉默了一下。
他把手套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这个动作在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上显得有点孩子气。
“这种因心理创伤导致的自我封闭,不在牧师的治疗范围内。”他摇了摇头,像是一个老人在说一句他不太想说出口的话。
“这个孩子,她现在处在一个天平上。一边是封闭的安全,一边是苏醒的风险。天平什么时候倾斜,往哪边倾斜,取决于她自己,也取决于外界给她的刺激。你们说的危险时清醒,那是被动的刺激。但她需要的不是被动刺激,她需要的是主动的,持续的,温和的情感连接,那个叫玉雅的农妇和那个石头上摔下来的小女孩,她去接住,不是因为危险本身,而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在她的潜意识里被判定为需要保护的对象,保护欲能穿透那层膜。”
水苏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我——”
“你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是被她保护过的对象了。”唐松看着她,那双锐利的深褐色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丝很淡的、近乎慈祥的光,
“那天她挡在您面前的时候,那层膜就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你在她心里已经有位置了。这个位置比任何法术都管用。”
“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这也是为什么她在之前的战斗中能爆发那么强的战斗力,她体内的能量核在为那道堤坝提供能量,而堤坝本身也在加固她的身体机能,这是一个互相作用的循环。”
唐松站起来,拿起靠在床尾的拐杖,枣木的杖身在他手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门口,在厄齐面前停了一下,拐杖点在地上,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厄齐。
“厄齐,我记得你,我听老朋友念叨过你,说你在鹰嘴崖那一仗打得不错,不过你手臂上那道伤也是那次留下来的吧,木属性毒素还没有清干净,拖了三年了,再过两年不治,左臂就抬不起来了,我走之前给你开个方子。”
厄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像个顺从听话的晚辈。“多谢唐老。”
唐松哼了一声,拄着拐杖往外走,边走边说:“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了!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吃药,还有,给我安排一间客房,我住三天,三天之后,不管这孩子醒不醒,我都得走。愈疮城那边还有三个病人在等我。至于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安静的、瘦小的身影。
“她要是醒了,派人来愈疮城告诉我一声,我活了六七十年,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病例。不亲眼看到结果,我会睡不着觉的。”
画笔是上午送到的。
水苏前几天去城里的老铺子里挑的,颜料是矿石研磨的,装在两排白瓷小格里,赭石、藤黄、花青、石绿、胭脂,每一种颜色的表面都蒙着一层极细的光泽,像是被水浸润过的花瓣。
她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紫檀木的画箱里,提着去了伊丽莎白的房间。
从唐老来过之后,水苏把伊丽莎白从床上挪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软榻铺着一条乳白色的羊绒毯,毯子的绒毛很长,伊丽莎白躺在上面的时候,半张脸都陷进了绒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水苏每天上午都会让人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搬到花园的玻璃暖房里晒太阳,她觉得,一个孩子总闷在房间里,就算身体好了,精神也好不了。
她把画架支在暖房的角落里,正对着那丛开得正盛的粉色山茶花,回到房间,在伊丽莎白面前打开了画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