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ater007(第1页)
“你走之后我也没在这边住了!看看看十几天的时间,家里就全是灰了……”
和泉结遥的行李箱被家人搬进客厅,盯了她妈那双红兮兮的眼睛一眼便不敢再看,面对亮堂的家和饭菜的浓香,她唯一敢做的也就只有顺着“灰”这个字去看地面的灰,再顺势穿上已经在面前放好的拖鞋慢吞吞走进屋里。
“我们也才开车回江滨,唉刚好前阵子公司也忙,饭在那!快吃!快吃……对对对!”
被催促和怀念的人双脚搓着地板走去洗手间,把身上的汗擦了个干净,洗手的水花溅上镜子,直到走出卫生间她都没有看镜子上的自己一眼。和泉结遥强迫自己抬起双腿走去餐桌,坐上自己十多年来都不曾改变的位子,盯着上面一大堆鲜浓的饭菜:汁水充沛的西红柿炒鸡蛋,水分足道的蒸南瓜,表面浮着金油的乌鸡汤……她父亲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长盘子,一条清蒸鱼占据了桌面上空缺的位置,令她转移掉了对其他食物的注意力。
父亲又走了,从厨房端出了一盘小炒肉。“这下菜齐了!”他把菜放在和泉结遥面前,坐下来的同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哎呀”。而和泉结遥的母亲则从刚刚开始就滔滔不绝,笑得激动,对着她的女儿说了一长串东西来抛出一些能够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得以延续的话题,然而和泉结遥始终只是“嗯嗯嗯”或者“啊”,并没有对坐在她对面的母亲表现出一丝欢愉。
她的表情很难堪,又难看,实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大半个月没见到女儿思念盖过了对冷淡态度的厌恶,那今晚这顿饭就注定是充满压抑的。和泉结遥边点头边吃饭,尽力让自己不皱起眉头,可母亲尖亮的聒噪声实在是刺耳,她向来讨厌这种声音,一边的父亲偶尔用低沉的声音接两句母亲的话,女儿就没开过几次口。和泉结遥努力地吃饭,努力地咀嚼,终于,在吃完半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碗米饭,大半盘南瓜,好几筷子小炒肉和半条鱼之后她随便喝了几口汤咬了几口鸡肉飞快离开了桌。
“哎!鸡汤还剩那么多!还有南瓜,剩一两个有什么意思嘛!”
和泉结遥走去洗手,在冲水声中回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让那个大嗓子听见:“我不想吃了。”
“嗐呀……”母亲朝向洗手间的身子转回来,盯着桌面上的一大堆饭,又看了眼和泉结遥她爸,嘟囔,“她不吃我两个来吃……”
于是又响起了筷子劈里啪啦的声音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泉结遥绕过这些空气里的杂音,走去卧室,关上房门,才想起行李箱没有拖进来,于是她又走出去,缩小了几秒的谈话声又在耳边大起来,并且格外突出的那个声音呼唤了她。
“你要去收东西了吗?”母亲嘴里还嚼着饭,“把门开着吧!客厅的大空调带得动你那个屋子,关着门还要再开空调,费电。”
和泉结遥弯腰推着行李,没有回答,因为她不想开着门,可有不知道怎么发出反抗,最后房门还是被关着了,房间发出响声后她还在门边听到她爸的低语。和泉结遥把箱子推倒,不想管那两个人又在说什么。
虽然刚才吃饭可以算做简单的休息,可和泉结遥并不这么想。因为脏衣服会把床弄脏,所以她坐在地上,挨着床头柜,伸手去摸空调遥控器,滴滴几声,密闭的空间终于有了冷风,她背靠着床,手搭在地下,发了好一会儿呆,在凉意终于可以使人清爽后直起腰,看着行李箱,用疲惫后尚存的理智去思考那些应该面对的东西。
自己应该为即将死去的生活收拾出一间整洁的房间吗?
还是说当下应该多干点想干的事?
她当时在学校被通知检查结果之后直接就被秘密带走了——关于被带走的原因,当地异种局,也有可能是更上边的异种部,给她想了些足够瞒天过海的理由来掩盖突变异种的身份。所以这些行李都是她妈妈给她收拾的,由专人到家领取,再由专人带到异种校。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异种局的人不把自己父母也瞒住呢?
行李箱的东西自然是多的,毕竟当时没人知道自己会在那个地方活上多久,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有用的生活用品,零零散散加起来哪怕只有一个行李箱那么多也是很难收拾的,和泉结遥想到这里,就愈发不想动,愈发思索着在人们看来极度消极的事情,这就是她的现状,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极度现实且过去可以逃避,现在无可回避的问题。
如果她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那么她此刻定会拿起电子设备或者屋子里足够带给她精神满足的物品好好欣赏;如果她是一个活在未来的人,那么她会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一切而不是着急享乐,比如在床底下留一个纸条,和身边人交代好某些重要的事情,让自己死得没有那么潦草,那些能够走到未来的人也会认为自己至少是个体面的人……他们大概会这么想吧?
其实自己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些瞻前顾后的后事处理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可能现在交代好了会给他们减少不少负担,正如前面所说,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人因负担而对自己投掷来的责备自己也感受不到,对于她这种活着的时候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言的人来说,把后事交代得事无巨细很大程度上是在规避道德的谴责,因为活着的自己害怕那些表面被叫做连累他人实际上是担心被谴责的东西,才会在自己毫无价值的人生最后“为他人着想”。
这是不对的!那些珍视自己,且自己同意珍视他们的人呢?朋友,还有亲人,这个也勉强考虑一下吧,重要的还有寄托了自己精神的物品……对的,他们在自己还没死去时必须要考虑,至于其他的,担心家人给死去的自己收拾东西而操心于是自己把所有东西提前分类好只需要贴张纸说“这个要扔”“这个别扔”“这个交给谁谁谁”的事,自私的自己现在才懒得去办!
“就这样吧!”和泉结遥这样想着,手乘着地面站起来,将房间环视,这个时候房间里的冷气也愈发充足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莫名其妙给到和泉结遥一种没什么作用的干劲。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在备忘录里给她最好的朋友写一份遗书,她也只打算写这一份,可打算是打算,实际上做起事来的时候,和泉结遥还是给那几位有交情的好朋友都多多少少写了点东西,有的甚至越写越多,越写越多,该死的,这和自己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因为最后她甚至给父母和其他亲人也留了一大串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