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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玲儿及笄这日,收到的第一件难忘生辰礼,是苍妈妈的一鞭。
半炷香前,那条乌鞭还好好盘在苍妈妈腰间。
那时天色刚暗。
后院檐下的灵灯一盏盏亮起,沿着廊檐晕出一线柔黄。风儿从月洞门里穿过,吹得灯火摇摇,也吹得红袖姗姗。
石台上,白玲儿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眸子。
一个中年女人正从月洞门外走来,手里端着一只乌木托盘,步子比平日快些。
盘中叠着一件飞仙裙,上好的莲红云纱织就,料子轻软。衣领叠在最上头,收得比寻常款式高了些。
白玲儿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针活。
尤其袖口那几朵并蒂莲,花瓣绣得精巧,花心却总爱空出一道白蕊。
从她记事起,苍妈妈绣花便是这样,十几年了,一直没变。
再往上看,苍妈妈今日脸上的脂粉比往常扑得厚,眼睑下那层灰青却还是遮不住。
多半又熬了一夜。
“试试。”
苍妈妈将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
白玲儿低下头,看了那身裙子许久。
裙子是好看的。
她若穿上,大抵也会很好看。
可她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也知道这身衣裳穿上后意味着什么。
“我不穿。”
院中原本还有女姬梳头说笑的声音,这一句落下,那些声音便一点点低了下去。
东厢窗户悄悄推开一道缝,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挤在后头;西边正对镜描眉的姑娘也停了手,眉笔还悬在半空,目光却已斜了过来。
苍妈妈没有动,只是温和的面容,一点点冷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穿。”白玲儿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今夜的风月会,我也不去。”
苍妈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只将木盘推到石桌一角,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
然后,啪——
摔在她面前。
“让你端茶递酒,你烫客人的手。”
“他手脚不干净!”
“二千五百块下品灵石,谁替你赔的?”
白玲儿不说话了。
苍妈妈冷哼一声,又翻过一页。
“让你站堂招待,你给客人甩脸色。”
“我没有。”
“你没有?”苍妈妈都气笑了,“看看人家,唱曲的唱曲,跳舞的跳舞,哪个不是想着法子讨客人欢心?就你抱着个烂托盘蹲在犄角旮旯,脸还拉得比驴长。”
“我脸没那么长。”
苍妈妈眉头一紧,忍了忍,继续翻账。
“前两年我看你年纪小,替你遮着、挡着,能糊弄便糊弄过去。如今你都及笄了,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及笄怎么了?不还是你养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