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1页)
“我要回边关了。”这句话比刚才发生的一切更让江玉赫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回边关?所以这就是告别?用这种方式?江玉赫想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窗外,细雨渐渐停了,蜜蜂早已不知去向。那朵被蹂躏过的花,花瓣零落,湿漉漉地耷拉在枝头,再无半分“花团锦簇”的体面。死一般的寂静在暖阁里蔓延,只有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交错。江玉赫动了动被压得麻木的手臂,声音里每个字都淬着冰:“滚下去。”杨肃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禁锢在怀里,灼热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我问你话,你还没答。”江玉赫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闭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杨肃却不肯放过他。他捏住江玉赫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面对自己。“江玉赫,”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要回边关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你愿不愿意等我?”江玉赫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浓浓嘲讽意味杨肃被他这声笑刺得眼神一暗,手上力道加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他,也像是要说服自己,急急补充道:“以我的本事,在边关挣下军功并非难事!待我立稳脚跟,有了足够的资本”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玉赫打断了。江玉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不再挣扎,只是用那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一寸寸凌迟着杨肃脸上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希冀。“军功?”江玉赫的声音轻飘飘的,“杨肃,你当真以为,陛下此刻调你回边关,是给你机会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江玉赫唇角的弧度残忍:“杨靖暴毙,杨家群龙无首,正是风雨飘摇之时。”“陛下不让你这个手握兵权、刚刚回京的二爷留在京中稳定局面,反而急吼吼把你踢回边关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当真没数?”“这意味着,陛下对你、对杨家,猜忌已深!他怕你借丧期揽权,怕你杨家借机坐大!把你打发回边关,是明升暗降,是削你的权,夺你的势!”“你以为回去还能统领旧部,叱咤风云?别做梦了。等着你的,多半是明升一级,然后被塞到某个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挂个虚衔,彻底架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杨肃心头。这些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这样直白地被自己的心上人说出来,有点难以接受。可可是明明没有相处多久不是吗?为什么这么在意对方,还脑子糊涂地要对方等自己。嗯,滋味确实好。不过真的在意到了这种程度吗?江玉赫见对方沉默,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杨肃的钳制,将他狠狠从自己身上推开!“滚。”孩儿也不会讨厌您的杨肃被他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捡起散落的外袍,胡乱套在身上,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暖阁。冷风从敞开的房门灌入,吹散了室内浓郁的气息,却吹不散江玉赫心头的寒意。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直到确认杨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瘫软下来,伴随着压抑的干呕。就在他喘息渐平,意识稍有回笼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江玉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雨后清冷的天光里,一个少年站在了那里。是杨慕江。不知道杨靖哪个妾室生的儿子,还在襁褓中就被杨靖强行塞过来的。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身形已有十五岁少年的清瘦挺拔,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江玉赫几乎是本能地遮盖住自己的身体,但触手所及皆是破碎的布帛,根本无从遮掩,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不堪。杨慕江看着他仓惶的动作,没有像寻常少年那样因撞见如此不堪的场景而惊慌失措或面红耳赤。他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过来,然后他在软榻边停下,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坐了下来,姿态顺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玉赫苍白惊惶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清晰而温顺的字眼:“母亲。”这一声温顺的“母亲”,落入江玉赫耳里,只觉得比方才粗暴的事更加恶心。他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挥手狠狠扇了过去!“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炸响。杨慕江被打得脸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慢慢转回头,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划过红肿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