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第2页）

“你怎么一直站着不动呀，快来一起玩！”

一群小孩围着安静的少年叽叽喳喳，闹闹哄哄。有人调皮，随手点燃一枚小炮仗，随手扔在一旁，谁料力道偏了，炮仗滚落在花坛边，砰的一声炸开，火星四溅，直接炸碎了隔壁奶奶精心养护、过年刚摆出来的盆栽鲜花。

翠绿的枝叶零落一地，娇艳的花瓣碎落泥土里。

喧闹瞬间静止，所有孩子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做错了事，所有人都慌了神，没人敢站出来承认。

那位养花的奶奶闻声快步走来，看着残破的盆栽，又气又好笑，叉着腰佯装发怒：“哪个小调皮干的！敢做不敢认？再不站出来，奶奶拿扫帚给你们一个个开印！”

扫帚开印，是大院长辈吓唬小孩的老话，却足以吓懵一群心虚的小孩子。

几个小孩对视一眼，瞬间慌了阵脚。

向来胆大护群的苏妮当即拍板，压低声音：“快跑！”

话音落下，一群小孩扭头就跑，哒哒哒踩着石板路往前疯冲，只顾着逃窜，慌乱间彻底忘了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沈遇安。

跑出去十几米，夜风一吹，苏妮猛地停下脚步，心头咯噔一下。

“糟了！我们忘了沈遇安！”

她二话不说，带着一群小伙伴转头折返，一把拽住愣在花坛边的沈遇安手腕，大声喊：“快跑啊！”

沈遇安还未回神，就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冲。

于是除夕夜里出现了最鲜活热闹的一幕：

一群半大的小孩挤在一起，跌跌撞撞往前疯跑，发丝飞扬、笑声震天。养花奶奶举着扫帚，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追，嘴上佯装呵斥，眼底却满是笑意。

夜风呼啸，烟花在头顶一朵朵炸开，漫天流光碎火，照亮了整条大院小路。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笑，尖叫声、欢笑声、奶奶的念叨声混在一起，是最纯粹、最无忧无虑的孩童欢喜。

沈遇安被人群裹挟着奔跑，耳边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喧嚣，身旁是鲜活热烈的伙伴，手腕上是苏妮温热的温度。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

长久盘踞在心底的孤单、拘谨、敏感、别扭，在这场荒唐又热闹的追逐里，被烟火与晚风悄悄吹散。

漫天璀璨烟花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映得眼底星光熠熠。

在无人留意的瞬间，一直沉默、冷淡、从未展露过笑颜的沈遇安，嘴角轻轻、轻轻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是大笑，不是嬉笑。

是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却真切温柔的一抹笑。

这是九岁的沈遇安，人生第一次，抛开所有自卑与敏感，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真心实意地、松弛地笑了。

是大院的热闹治愈了他，是苏妮莽撞的温柔接纳了他，是这场荒唐热烈的除夕疯闹，第一次，让孤身已久的少年，触碰到了人间最滚烫、最纯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