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败的可能(第1页)
2017年春天,我十六岁,签进WoollimEai,成为预备女团的女练习生。
就读翰林演艺艺术高中实用舞蹈科,白天赶课业,下课直接冲进练习室换上练功服。所有人都说再熬两三年,公司一定会推出新女团。
同班是NMIXX的薛仑娥(雪允),午休偶尔会闲聊几句,我们一起报名过跨公司联合声乐集训。那时候谁也预料不到,几年之后她会通过JYP试镜,一步踏入五代出道的行列。
我没办法做到像别人那样极致自律。月末测评带来的窒息感压得我喘不过气,周五深夜我会偷偷溜去弘巷的小酒馆,买一小杯烧酒。
公司明文禁止练习生喝酒、谈恋爱,可这两件事我全都没忍住。
我不是什么为了梦想清心寡欲的好孩子。焦虑就靠酒精麻痹,孤独就随便投入一段短暂暧昧。一段段无疾而终的心动,一次次酒醒之后空洞的后悔。声乐老师一次次找我谈话劝我收敛心性,可漫漫长夜太难熬,我找不到别的宣泄出口。
2019年,FNC娱乐一批男练习生经常过来借用练习室合练。我认识了当时还没出道、属于P1Harmony预备组的尹起昊。我们躲在消防通道偷偷见面,分戴同一副耳机听歌,幼稚地约定两个人一定要熬到出道那天。
仅仅半年,他通过最终选拔确定进入出道组,公司严令禁止练习生恋爱,我们被迫悄悄断了联系。分开那天,我一个人在24小时便利店灌下三罐果酒,在凌晨三点的弘大街头坐到天边泛白。第二天依旧扎紧头发走进练习室抠动作,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
2020疫情来袭,训练改成错峰排班,偌大的练习室总是冷冷清清。一大批同期练习生解约离开。
深夜加练结束,偶尔会在大楼楼下撞见刚结束排练的BOYDOOR的明宰铉,他礼貌点头示意,快步赶回HYBE的练习生宿舍。隔着一段距离,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一群人眼里笃定的未来。
而我的未来永远悬在一句“再等下一轮评估”。
Woollim几次草拟新女团名单,我的名字写上去,又一次次被划掉。社长直言我的舞台表现力足够,但私生活散漫,情绪不够稳定,不适合作为偶像推向大众。
道理我全都听得懂,压力涌上来还是会偷偷跑去喝酒,还是会轻易对某个愿意温柔安慰我的男练习生动心。我改不掉。一边疯狂渴望聚光灯,一边放任自己沉溺短暂放纵。
2021年,NMIXX官宣出道。
曾经挤在同一间声乐教室练高音的雪允,站上了音乐银行初舞台,拿到一位奖杯。我守着直播看完完整舞台,关掉手机,独自在空荡荡的练习室一圈一圈打转。
同年LESSERAFIM开始成团筹备,洪恩採曾经和我一起上过形体矫正课,见面还会笑着弯腰打招呼,没过多久她就确定成为组合的忙内。
明明我们站在几乎一模一样的起点,最后走向完全相反的两条路。
那段时间我偷偷和刚出道不久,来自ATEEZ的崔伞秘密交往。只能躲在地下停车场、凌晨偏僻的咖啡馆见面。秘密恋爱维持八个月,KQ娱乐察觉到苗头,强行施压让他切断往来。分手之后我连续一周夜夜买醉,训练频繁走神,月末测评排名直接跌到练习生末尾。
2022年,Woollim正式通知我,搁置多年的新女团企划直接宣告取消,不会再有出道机会。整整七年练习时光,耗光了我全部的青春。
社长找我谈话,提议我留下来做舞蹈助教。犹豫许久,我签下助教合同,继续留在这栋熟悉的大楼。
身份彻底改变,不再是等待出道的练习生,而是站在镜子侧边,纠正新人走位与节拍的助教。
每天看着一批十五六岁崭新的小姑娘冲进练习室,眼里带着当年我也曾拥有过的滚烫热忱。偶尔来上短期集训的还有ILLIT的MOKA,她们会恭敬弯腰问好,喊我老师。
行业活动后台远远撞见曾经熟悉的面孔。
雪允穿着华丽的打歌服,被工作人员簇拥走过走廊;尹起昊带着P1Harmony赶行程匆匆路过待机室;洪恩採开开心心和队友打打闹闹说笑。
他们全都活在了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抵达的镜头之下。
而我永远留在练习室惨白冰冷的荧光灯底下。
闲暇的夜晚依旧改不掉喝酒的习惯。喝醉之后会翻旧手机相册,翻看当年和各个公司练习生的合照。一段段潦草短暂的恋爱,一场场落空的期待,最后只剩下模糊残缺的印记。
不是完全没有后悔,只是我天生就做不到那种克制隐忍,只为舞台活着的完美练习生。痛苦的时候我需要酒精,孤单的时候我需要有人短暂陪伴。
梦想慢慢淡成一道遥远的影子。
我留在首尔这座永远喧嚣的城市里,看着一代又一代五代爱豆登场、走红,只有我,永远停在了那条通往出道,却永远走不到终点的路上。
没有轰轰烈烈的崩溃,只有日复一日,安静、钝重、无处诉说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