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操。"他骂了一声，抽出笔记本准备抄旁边同学的。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笔记本倒数第二页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他的字写快了会潦草发飘，这一行字写得端正清秀，笔画稳当，每一个拐角都收得干干净净：

电磁感应课后练习第37-39页，重点在第二道大题。补充笔记我放你桌上了。

没署名。但沈砚认识这个字。他翻到笔记第一页，果然夹了一张叠好的活页纸。展开来，上面工工整整地抄了三四页的内容——公式推导、例题详解、易错点标红，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框，框里写着：不懂的标出来问我。

沈砚把那张活页纸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转头看右边第三排。江屿的座位已经空了，书包不在了，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那支黑色磨砂三菱笔不知为什么没带走，笔帽搁在一旁，像是走得急忘了盖。

沈砚站起来走过去，把那支笔拿起来掂了掂。笔身还有一点微弱的温度，大概是握了一上午留下的。

他把那支笔放回原处。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江屿给的活页纸夹进物理笔记本里，塞进书包最内层。拉链拉好，拍了拍，背上包走了。

出了校门他没往车棚走，而是绕了一圈从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穿过去。

花园中间有一条鹅卵石铺的小径，两边种着矮冬青和几棵桂树，九月底的桂花已经开了，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甜香。

沈砚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花园石凳上——白衬衫，单肩书包，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手里捧着一本书。

江屿。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沈砚的时候没有惊讶。他甚至好像等了一会儿似的，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然后摘下一只耳机："睡醒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写的笔记？"

"你睡到第二道题的时候。"

沈砚站住了。

花园的石径走到这里到头了，他离江屿也就剩三四步的距离。桂花树的枝丫伸过来，沈砚抬手拨开一根挡在面前的枝条，低头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

"你不是说不擅长物理？"

"我说的是不擅长物理竞赛。"江屿把书放在膝盖上，微微仰着脸看他。

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普通物理的话，还行。"

"还行？"

"总分高你六十四分的那种还行。"

沈砚被噎得张了张嘴，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他也没憋着，就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笑，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江屿看了他一眼，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但那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电磁感应没听？"

"你在前桌脑门上画了三个圈。"

"……"

"前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她的马尾辫在你低头的时候从左甩到右，从右甩到左，你拿笔跟着晃了五分钟。"

江屿把书翻了个页，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道物理题，"然后你趴下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听。"

沈砚想起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脸红。但他没有，他只是又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江屿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书包的距离。

桂花香被风吹过来，一阵一阵的。

沈砚安静了两秒，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就是那片作业纸上撕下来的纸角，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有些磨毛了。

他展开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纸翻了个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不是他的那支三菱，是林跃的蓝色圆珠笔，他上午趁林跃不注意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