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十月了。天气在一场雨之后忽然凉下来，梧桐叶子从绿变黄，再从黄变枯，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扫地的值日生从一天扫一次变成了一天扫三次，每次推着大扫帚路过公告栏底下，都能扫出一小堆薄薄的碎叶。

公告栏上贴了新东西。红色的横幅拉起来了，从这头拉到那头，上面印着八个白字：第二次月考成绩公示。

沈砚去看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他站在人群最外面没往里面挤，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前面那一圈攒动的人头。林跃已经从人堆里挤出来了，头发被挤歪了，脸上的表情介于惊讶和兴奋之间，嘴巴张着，像鱼在岸上喘气。

“砚、砚哥——”林跃跑到他面前，指着公告栏的手指头抖了一下，“你看了没？”

“没挤进去。”沈砚的语气很平，“多少。”

“你——”林跃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年级第五，总分六百六十二。”

沈砚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但他表情没变：“就这个？”

“不是重点！重点是——”林跃抓住他的胳膊往人堆里拽，“你自己看你自己看！”

沈砚被他拽着挤了进去。人群里有认识他的自动让了一条缝，他站到公告栏面前，从第五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砚，662分，语文125，数学138，英语132，理综267。比上次高了十六分，名次从年级第二掉到了第五——因为前面多了三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

但沈砚的目光没有停在第五行。

他的目光往上，往上，一直往上，停在了第一行。

江屿。总分七百零六。年级第一。

沈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比上次低了四分，但第一还是他的。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还是那个角度那个位置，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但他这次拍完没有马上走，而是又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行。

语文125。比上次高7分。英语132，比上次高4分。数学138，比上次高3分。

差四分。如果他数学那道大题没算错最后一步，如果他英语作文没多写那三个拼错的单词——差四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教室的时候步子很稳。林跃跟在他后面，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砚哥你太厉害了，一个月提十六分，整个年级就你涨得最快，老班刚才在办公室看到成绩嘴都合不拢——”

“他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沈砚说。

“啥？”

“王老师说的，原话。”

林跃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那也是！你问他借作业本抄的时候他可没想到今天——哎砚哥你走那么快干嘛——”

沈砚已经进了教室。他走到自己座位前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往右边第三排看了一眼。江屿不在座位上。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完形填空，笔还搁在书页中间，应该是被人叫出去了。

沈砚坐回自己位子上，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那张成绩照片。他把照片放大到第一行，江屿的名字下面是总分706，再下面是各科小分。他把每一科都看了一遍，然后关了照片，切到微信。

他点进那个灰色海面头像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五天前的“知道了。你也多穿。”之后没有再发过新消息。

沈砚在输入框里打字，打了两行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过物理练习册翻到上次江屿给他讲的那一道电磁感应大题，低头看了起来。

上课铃响了。江屿在铃声响完之前进了教室，路过沈砚座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沈砚看到了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嘴角平直，眼神落在前方的黑板上。跟平时比起来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但沈砚说不上来。

第二节下课，沈砚去饮水机接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屿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是隔壁班的男生，正趴在江屿桌边跟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江屿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砚端着水杯走过去，经过的时候那个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别开了目光。

沈砚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坐下之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眼睛落在课本上，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又拿起物理练习册翻了翻，翻到中午放学。

午饭的时候林跃端着托盘找到他：“砚哥你坐这儿干嘛，那边新开了烤鱼窗口你不去排队？”

“不想吃。”

“那你想吃啥？”

“什么都行。”沈砚低头扒饭，不太想说话的样子。林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食堂门口的方向，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哎，你知道吗，江屿这回考了年级第一，但他好像不太高兴。”

沈砚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听他们班——哦不对咱们班——反正我是听苏晚说的，她说江屿今天上午被老班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好像是说让他别光顾着搞社团活动耽误学习什么的。”

“他月考七百零六。”

“是啊，老班可能觉得他能考七百一十五吧。”林跃耸了耸肩，“你也知道王老师那个人，对尖子生要求高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