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者谋御风为卒(第1页)
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渗进人的骨缝里。
谢御风靠在长着青苔的墙壁上,胃里那股馊水的酸涩感似在翻腾。他垂着眼,指尖若有若无地抚过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夜雨剑”,剑鞘与腰带融为一体,机关极其精密。除了他自己,旁人若想强行拆下,除非将他全身扒光。
只要这柄剑还在,他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那个狭窄的气窗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谢御风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从那个连成年男子脑袋都塞不进去的气窗里挤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而纤细身影的主人便是——“燕云舒”。
少女身形本就瘦薄,此一番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与力气。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烂了半边、沾满红泥的陶盆。
谢御风看着她,原本死寂的心底猛地泛起一丝波澜。
燕云舒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放置在地面托盘上的空碗空盘,轻轻提了提鼻翼。立刻明白了他刚刚吃了什么。她将怀里的陶盆往前一递。
谢御风看着那个破盆,里面装着些红土和几粒干瘪的种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你怎么把花拔掉了,还要将人家盆和土也顺走?”
他短短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波动的情绪道:“你走吧,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去向。就当是我谢御风,还你珠江之上“救命之恩”。
燕云舒静静看着他,只淡淡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心虚。
谢御风心头一震,想要追问的瞬间。忽然地牢外突然传来了极轻、极规律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似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燕云舒反应极快,她环顾四周。目光登时锁定在谢御风背后那堆湿哒哒、厚得发黑的干草上。她一把掀开干草,整个人“啪叽”一下钻了进去,顺手将干草盖好。一系列反应之连贯迅速,若谢御风不是见到她的操作。他也会认为“燕云舒”,仿佛从未在此间地牢出现过。
下一秒,一个穿着夜行衣、面容冷峻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铁栅栏外。
谢御风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个人,这是苏州谢家本家,直属他父亲谢凌霄的暗哨,代号“影”。
“风公子。”影站在栅栏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谢御风靠在墙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早就到广州了。”
“风公子。”影稍稍抱拳见了一瞬的礼,便开始通知公务一般兀自开口。
“属下从苏州一路跟着您到了儋州。”影面无表情地说,“直到您身边多了一个人,属下不得已远离。老爷算准了您一定会来广州,便命属下在此守着,看着点您的动向。”
谢御风垂着眼,看着地上的馊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便早就到了。”
影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老爷让看着,你会惹事,属下便只看着你惹事。”
谢御风的眼神骤然一沉。
影继续说道:“七日后,谢玉林会放您出去。他已经写了八百里加急信寄往苏州讨要说法,届时苏州会派人来接风公子返回,受罚。”
轰——
谢御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一切发生太巧合而闭合得太快速。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他不是被谢玉林算计的,而是他父亲棋盘上,一颗被精准计算过的棋子!
他父亲故意放自己出苏州,料到他会到广州城来调查。他在珠江里生死一线时,父亲的暗卫也没有出手搭救自己。他在这广州城里经历的所有愤怒、屈辱、绝望,全都在他父亲的算计之中!他以为自己是在破局,结果他只是从一个局,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局。
“知道了。”他却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