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涟漪(第1页)
一夜涨潮,礁石滩所有痕迹都被海水卷向深海。仿佛昨日黄昏水洼之中发生的一切,只是琥珀独自滋生的幻梦。
清晨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房间。琥珀起身,熟练地绑好膝关节护具。皮肤和护具长期摩擦生出淡淡的红痕,阴雨前夕的钝痛准时袭来,细密地拉扯着韧带旧伤。她站在镜前整理校服,平静地打量倒影里的自己。没有人能透过这层外壳看见昨夜礁石滩上碎裂的底线。
洗漱完毕出门。秋天的冲绳天亮得比夏天晚一些,清晨的风已经褪去了那种潮热的咸味,带上一层干净的凉意。路边的银杏树上的浅黄色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几个旋再落地。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叶,又抬起头,继续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抵达教室时,早读的喧闹依旧。佐藤健太一行人看见她进门,视线立刻交汇,低声交谈顺着空气流淌。
“听说望月昨天傍晚在海边碰见琥珀澪了。”
“望月说她只是远远看见了,没有上前搭话,感觉澪整个人气场很阴沉,让人不敢靠近。难怪很难好好相处。”
字句清晰落进琥珀耳中。放在几周前,这些话会持续堆积烦躁;现在仅仅像是浪花轻触礁石,掀不起任何波澜。她走到靠窗座位,放下帆布包,拿出课本,指尖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佐藤健太故意侧过脑袋,漫不经心地说:“琥珀澪,最近总往海边跑,一个人待着不孤单吗?别总把心事憋在心里,容易钻牛角尖。”话语裹着假意关心,暗藏戏谑。
琥珀抬眼淡淡看向他。
“我习惯独处。”
佐藤健太嗤笑一声,转头和同伴继续闲谈。
“可惜了,曾经那么耀眼,现在性格变得这么古怪。”
琥珀不再回应,目光投向窗外红色跑道。
跑道上田径部队员正在晨间训练。望月法娜身处队列之中,乌黑高马尾飞扬,银白色月牙发箍在晨光下格外醒目。训练间隙望月被队员围在中间低声交谈,不用细听也能猜到话题依旧围绕着她。她在继续巩固自己塑造的人设——善意陪伴失意对手,却无端遭受猜忌与冷遇。
课间早织抱着练习册快步走到琥珀桌边,神色凝重。
“澪,昨天傍晚我训练结束之后碰到法娜了。她说在南边礁石滩看见了你。”
琥珀轻轻应声。
“你们碰面之后没有再起冲突吧?法娜说起你的时候语气很微妙,我总觉得她还在向外传递不好的评价。”
“我们没有交谈,只是远远对视了一眼。”
早织定定凝视她的脸庞,良久轻声开口:“澪,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安静了。有时候我看着你,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你。”
琥珀侧头望向窗外翻涌的海面。
“人本来就很难被彻底看懂。”
“可你最近的状态变化太大了。”早织的声音放轻,“伤痛、流言、昔日朋友反目——所有压力全堆在你一个人身上。如果你心里难受,不要一个人硬扛。我愿意听你说。”
早织将手轻轻搭在琥珀的肩上。
“不要把所有情绪都关在门里面。”
琥珀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暖意。在所有人或是嘲弄、或是猜忌、或是伪装友善的环境里,早织是唯一不带私心惦记她的人。但礁石滩发生的事情她永远不可能向任何人坦白。
“我没事。”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习惯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