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火积薪(第1页)
2月28日那天,许随醒得很早。
醒来的时候安臾还在睡。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许随偏过头看着安臾的侧脸,看着他阖着的眼皮、安静的睫毛、搭在枕头上的手背。冬天今晚过去了,他的脸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透明。许随看了一会儿,把自己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没有叫醒他。
但他睡不着了。他侧躺着,数着安臾的呼吸,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生日。他自己编的那个生日,2月28日,冬末,过完就是春天。他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为了让安臾有个盼头,熬过这个冬天。但他现在躺在这个人旁边,等着天亮,忽然觉得这个日子是真的了。
安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许随正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他哑着嗓子问:"看什么。"
"今天我生日。"
安臾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像是还没完全醒,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毛衣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穿了,背对着许随系扣子。许随趴在枕头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然后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生日快乐。"安臾说。他蹲下来,伸手把许随脸上的一缕白头发拨开。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后,停了一下。"你等着。"
许随说:"等什么。"
安臾已经走出去了。许随听见他下楼的声音,脚步声比前几个月稳了,没有再扶着墙慢慢走。他趴在枕头上听着,听见厨房门被推开、听见冰箱打开又关上、听见水龙头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嘴角翘着,觉得自己编的这个生日真是太好了。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安臾正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得端端正正,锅里在煮什么,白气往上冒,窗户玻璃起了一层薄雾。许随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出声。
安臾偏头看了他一眼:"坐。"
许随没有坐。他走到安臾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安臾被他从后面抱住,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锅里的东西。
"你挡我手了。"
许随把下巴挪了一点:"好了。"
"面要坨了。"
"坨了也好吃。"
安臾没有再说话。他盛了一碗面,搁在台面上。白瓷碗里是清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蛋边煎得金黄焦脆,撒了一小把葱花。许随还挂在他背后没有松手,低头看着那碗面——简单的,热腾腾的,一碗面。
"坐过去吃。"安臾偏头看了他一眼,"别趴着了。"
许随松开手,端了那碗面走到餐桌前坐下。安臾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他。许随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是温的,汤是清的,蛋边脆脆的,葱花在舌尖上滚了一下。他嚼了两下,又挑了一筷子。安臾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有说话,也没有喝水,就一直看着。
许随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一滴不剩。他放下碗,抬头看着安臾。
"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
"嗯。"
"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
安臾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面,像在想什么,然后抬起头说:"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许随看着他的眼睛。茶色的,很安静,在冬末的晨光里显得特别暖。他没有接话,因为他怕一张嘴声音就不对了。他只是伸手把安臾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拉过来,扣在手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饭后许随说要去祈福。安臾看了他一眼:"祈什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