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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青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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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的雾总是比别处来的缠绵。

那不是寻常的白雾,水汽将人蒸透,又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奇峰异石之间。雾大,山在雾里,人也在雾里。

这里是蓬莱,世人传说中那个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境。

在这片被世人奉为禁地的仙居深处,兀然立着一座楼。

山外青山,楼外楼。

江湖上关于楼外楼的传闻,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多。

有人说,这楼根本不在蓬莱,而是会随着访客的心意,出现在天下任何一个有风有月的地方,也有人说,它确在蓬莱,只是设了极其高明的阵法,唯有缘人、有缘剑,方能踏入半步。但无论它身在何处,有一点是天下人公认的——楼外楼知晓天下事。

无论是朝堂上秘而不宣的杀机,还是江湖中刚刚见血的快意恩仇,只要到了楼外楼,便无所不知。

传闻归传闻。楼外楼的规矩只有一,钱多的才是爷。

这一日,楼外楼外墙上贴出一张告示。

云纹纸,字写得很飘,就一句话:

“玄天剑‘下雨’,今夜子时,三楼,价高者得。”

玄天剑下雨,是宁昭明的剑。十二年前昆仑山巅,举世皆敌,那个惊才绝艳的人纵身一跳,人和剑一块儿没了。有人说剑随人殉,沉在昆仑渊底;有人说叫散修捡走,早换了主人。

十二年后,它出现在一张告示上。

细雨如针,灰青的石板叫雨磨得发亮,屋檐三声铃响,一把乌色竹伞劈开白雾,伞下人一身素白长袍,衣袂不响,只有腰间玉佩轻轻一碰,上面一个字,刻得锋利:“宁”,是宁氏人。

来人戴一顶宽檐斗笠,笠沿垂着一圈长白纱,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段冷硬的下颌。白纱底下,右眼下方,一颗红痣,极小,极艳。

他站在阶上,看那张告示。

看了很久。久到一阵穿林打叶的风过来,卷起了他斗笠上的纱。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捏住告示一角。

“嘶啦——”

价值连城的云纹纸,叫他随手撕了下来。

指尖微动,一张点火符滑出袖子,轻飘飘落在纸上。没有明火,只有一簇幽蓝的灵火,无声无息地烧。纸卷曲,碳化,眨眼工夫,成了一捧灰。

风恰好过来。灰打着旋儿散进白雾里,像从没存在过。

他把白纱重新拢好,遮住那颗痣。

抬眸,沉重的石门,自己开了。

楼里不比外头清静。

恰恰相反,热闹得能掀了屋顶。琉璃灯一盏压一盏,照得满楼雪亮,丝竹声、酒气、脂粉气搅在一处;宾客推杯换盏,压着嗓子谈的,全是江湖秘辛、朝堂风云。数十名红衣舞姬挽着翠绫做飞天舞,珠链遮着脸,好一副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

绸缎金玉往台上扔,无尽数,仙境里,开着一整座凡尘。

直至那素白长袍进门,满楼的声浪都矮了一截。

喝酒的忘了举杯,说话的忘了张嘴。珠链后头一道道目光黏上来,惊艳的、探究的、掂量来路的,全压在那身白上。他目不斜视,衣袂不响,脚步不响,径直上了三楼雅座。

楼下有人眼尖,瞥见他落座时腰间玉佩晃了一下。

“哎,看见没有?那玉佩上的字——”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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