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周遭一片死寂的宁静,宴迟突然听不到风吹,听不到虫鸣,连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都消失了,恍如此片空间与世隔绝。
纸人躯体塌伏下来,四肢贴住冰冷的地面,纸糊的关节反方向折起,抬头,攀爬,疾驰,每个动作都带着纸张拉扯的“沙沙”声。
姜木仿佛被定在原地,原本空荡的胸膛内有东西狂跳,他“啊啊啊”的连声大叫,比几百只鸭子还要聒噪,“怎么办,宴哥,你能不能行。”
宴迟紧紧盯着纸人的行动轨迹,“这纸人百年道行都没有,你怕什么?”
姜木扯着嗓子哭喊:“我是引路人,是文职,这是我第一次出外勤,我不会战斗。”
说实话,宴迟也是第一次跟纸人战斗,他经常遇鬼不假,但是人鬼殊途,他走阳路,鬼走阴路,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最重要的是,宴迟是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五岁那年灵印突然开窍,可以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阴间脏物,他从战战兢兢到视若无睹用了整整十年,
大一那年他在图书馆翻到一本古书,才知是灵官,其实,宴迟如今也不明白自己究竟算不算灵官,早在前几年,他还会研究这个问题,后来发现,人生在世,难免有几件糊涂事。
从此宴迟按照古书上面修行,真不能确保自己的修为能在纸人的围困下护住姜木。
姜木对宴迟却怀抱着极大的信任感,做为一只在特战局呆了百年的鬼,他早总结出有一套识人辨事的技巧,你看宴迟这临危不惧,面对危险鬼物而面不改色的顶级心态,一看便是隐藏实力的大佬。
这不是盲目猜测,而且有真实依据的,早在第一次见面,姜木就发现宴迟身上灵力极强,每每靠近他就会感觉到一种极为舒服的冲击,如同寒冬时节泡在温泉水里,温暖的热气顺着皮肤毛孔涔进四肢百骸,筋骨之间泛起一阵酥麻舒展的快感,这是活人才有的感觉。
这会不抱大腿静待何时。
姜木身姿敏捷的躲到宴迟身后,探头神色得意的扬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也有纸人的躯体,咱们可能还是一家,可惜本人作古多年,年长你们许多,这样你们唤我一声爹,吓唬的事就算了。”
可谓是又怂又浪,妄为厉鬼。
宴迟眼盯着姜木说完,两个纸魂客的速度更快了,眨眼间便近在咫尺,宴迟似乎能闻到旧纸受潮后的干霉味和残留燃料的甜腥味。
电光火石间,宴迟捏住三枚铜币,“嗖”一声甩了出去。
纸魂客巍然不惧,铜币投射到眼睛处仅仅阻止了两秒,阴风呼啸,纸魂客化身成翻涌浓稠的黑雾扑面而来。
宴迟眉心骤然亮起一道红纹,掌心窜起一道细微的火苗,不等他拍在纸魂客身上,就见远处一道手电筒的强光打来。
刹那间,纸魂客如同烟雾般溃散,不一会就没了踪迹。
姜木死里逃生,兴奋的飘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运气极好,宴迟却怔在原地,不清楚纸魂客逃跑的原由。
没有两分钟,就见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挑削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眉眼舒展清隽,一举一动透露着高学历精英群体特有温润感,皮肤苍白没有血色,给人一幅病怏怏的姿态,却不显得文弱寡淡。
走近之后,男人把手电筒改成弱光,他伸出手:“你们好,我是殷序,你们是公安机关的人吧?”
宴迟握了一下男人的手,刺骨的冰冷沿着指尖开始蔓延,不是人体自然的温度,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
宴迟松开手,“是的,殷教授你好。”
宴迟记得男人的资料,年纪刚到三十,便是华大研究生的教授,也是本次考古队的负责人,是个响当当的学霸。
宴迟身为灵官,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次时间,便下意识看向殷序的魂魄
魂体边缘残缺,魂气不断外泄,飘出星星点点淡白色灵光,殷序的天魂有缺。
地魂布满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痕,宛如大地崩裂的末日场景,鎏金的碎片虚虚悬浮在魂魄之上,离彻底的溃散只有一步之遥。
灵魂有缺,会日复一日的体会到撕裂剧痛,而殷序,行动自如,神志清晰,除了身体看上去不好之外,比常人更要出类拔萃。
这是宴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可惜,命不久矣。
这会起了凉风幽幽拂过耳畔,殷序掩嘴咳嗽了两声,扯出了一抹微笑,“不好意思。”
不知何时姜木的大呼小叫已然停歇,那怂货不知精神发生了怎样的扭曲,拢着宽大的衣袖,文质彬彬的矮身行礼,跟着宴迟唤他殷教授,“我是姜木,要是冷,我这有外套可以借给你。”
说这,便扭着小碎步走到殷序面前,脱下外衫就要披在殷序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