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归梦咫尺黄泉(第3页)
萧烬站在院外,看着这一幕,脚步如同灌了铅,再也迈不动半步。
心口又酸又疼,又喜又悲,万千情绪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找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终于,再次见到了他。
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竹篱,落在了院外的萧烬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沈清辞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措。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假死脱身,远离皇宫,从此江湖远,山水闲,再也不用面对那段让他煎熬痛苦的情意,再也不用面对那个偏执疯狂的帝王。
他以为,萧烬会接受他离世的事实,会好好做他的皇帝,守他的江山,慢慢将他忘记。
可他没想到,萧烬竟然会找到这里。
萧烬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心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连日来的愤怒、怨恨、疯魔,在见到他真人的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疼惜。
他缓缓推开竹篱,一步步走进院内,一步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没有帝王的威严与逼迫。
他只是蹲下身,与沈清辞平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清辞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
“先生……朕终于找到你了。”
沈清辞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抗拒:“陛下……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朕说过,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朕都会找到你。”萧烬的指尖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先生,你骗得朕好苦。”
“你明明还活着,明明好好地坐在这里,却让朕以为你死了,让朕守着空荡的偏殿,日夜痛哭,悔恨欲绝……先生,你怎么忍心?”
沈清辞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忍心吗?
他不忍心。
假死那日,他感受到萧烬的恐慌与绝望,感受到他抱着自己时浑身的颤抖,他的心,比谁都疼。
可他别无选择。
礼法如刀,伦常如锁,他与萧烬之间,注定没有生路。唯有一死,才能断了萧烬的念想,才能保他一世清名,才能让他做一个千古明君。
“陛下,你回去吧。”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语气坚定,“臣已死,世间再无沈太傅,只有一介布衣沈清辞。陛下与臣,从此两不相干,各自安好。”
“两不相干?”萧烬低声重复,眼底泛起一丝悲凉,“先生,你我十几年师徒,十几年情深,一句两不相干,就能抹去吗?你看看朕,看看朕为你疯魔,为你憔悴,你真的就这么狠心?”
他俯身,将沈清辞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碰碎了他一般。
“先生,朕错了,朕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提那些让你为难的话了。朕不奢求你回应朕,不奢求你放下礼法,朕只想留在你身边,像当年在太傅府一样,做你的学生,听你讲课,陪你看书,安安静静地陪着你,好不好?”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听着他颤抖的声音,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几乎要崩塌。
他多想就这样妥协,就这样放下所有礼法伦常,好好回应这个爱了他十几年的少年。
可他不能。
他是沈清辞,是帝师,是天下文人的表率,他不能毁了萧烬,也不能毁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假死脱身,一是为了逃离,二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光里,安安静静地离开,不给萧烬留下最后的痛苦。
他的肺疾,早已深入骨髓,那日吐血并非作假,只是靠着一口真气与秘药,强行吊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日了。
他不能再留在萧烬身边,不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再死一次,不能让他再承受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
沈清辞缓缓推开萧烬,脸上恢复了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即将油尽灯枯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