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会做的事(第2页)
她只是在看。
何溪子打字:「好。几点?」
聚餐定在周五晚上七点,一家在云枢园区附近的火锅店。何溪子到的时候,武明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朝她挥手了,李青汉坐在武明空旁边,正在看菜单,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何老师!这边这边!”武明空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坐下去之后就开始疯狂活跃气氛,“何老师你吃辣吗?老大他不吃辣的但是我们点了鸳鸯锅!那个辣锅是给你点的!”
何溪子看了李青汉一眼:“谢谢。我吃辣。”
李青汉把菜单递过来:“还有什么想加的吗?”
何溪子接过来翻了翻,注意到菜单边缘有一道铅笔划痕,划掉了一个菜名,在旁边补了另一个。她多看了一眼——划掉的是毛肚,补的是虾滑。
武明空在旁边探头探脑,嘴巴比脑子快:“哦那个是老大划的,他说你前天发朋友圈说牙疼……”
何溪子愣住了。她确实前天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牙龈肿痛的表情包,文案写了三个字“疼死了”。她发完十分钟就删了。但他看见了。
她低头继续翻菜单,耳朵微微发热,假装没有注意到。但奥菲亚在底下动了——不是烦躁的那种,不是绷紧了等着攻击的那种。她只是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像一只猫看到某个没想到的画面,耳朵微微朝前转了转。
火锅上了以后,武明空一个人承包了百分之八十的对话。何溪子一边涮虾滑一边听他讲公司八卦,偶尔笑一下,李青汉话不多,但一直在给她杯子里添水,在她够不着的时候把菜盘往她那边推。
后来何溪子被辣锅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两声。李青汉几乎是同时抬手,把她面前那杯辣锅的蘸料挪开,换了一杯水。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精准得像是提前算好了她会呛。
何溪子抬头看他,他正在低头涮一片白汤里的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奥菲亚在底下动了。
她动了。像一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猫,忽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入口处。她看着外面那个正在白汤里涮肉的男人——他为她换了一杯水,因为她呛了。
奥菲亚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轻到何溪子几乎没听清:「他不会做这种事。」
何溪子筷子上夹的虾滑差点掉回锅里。
“何老师?太烫了吗?”武明空在旁边问。
“……没有。在尝味道。”
她把虾滑放进口里,慢慢嚼着。脑子里的奥菲亚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焦躁,没有恐惧。她就站在入口处,看着同一张桌子对面的李青汉,用一种何溪子从没听过的语气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轻了:
「那个人不会的。他只会把辣锅推得更近。」
何溪子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奥菲亚不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就是为什么何溪子不敢靠近任何人的原因。她就是七年前那件事留下来的一道裂缝,用偏执和嘶吼替何溪子挡了七年的危险。
但这一刻,她在看一个人做了一件那个人绝对不会做的事。
何溪子抬起头,李青汉正夹了一片白汤里的土豆,蘸了蘸自己碗里的麻酱。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怎么了?”
何溪子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谢谢你。”
“谢什么?”
“换水。”
李青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那个笑很浅很短,但何溪子看见了。
武明空还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讲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如何把代码写崩了,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梧桐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
何溪子坐在那团热气里,伸手夹了一片辣锅里的土豆,放进嘴里。烫,但是辣得很舒服。
奥菲亚在入口处蹲坐下来。她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扑出来。她只是坐下来了,目光平视着对面的李青汉,安静地、带着一丝犹疑地——看着他。
像一只猫蹲在门缝边,看一只路过的狐狸,发现狐狸没有往她家院子里张望,只是走过去,留下一片脚印。
脚印很轻,却比什么都重。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