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第1页)
盛望是被隔壁的椅子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里斜着切进来,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传来拉链合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出了房间,经过他的门口,往玄关去了。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一点三十七分。该去学校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换了鞋出门。江添已经站在楼道里了,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水杯。盛望注意到那个水杯跟上次那个白色搪瓷杯不一样,小一点,塑料的,杯身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黑笔写着两个字。他没看清,也没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中午的巷子很安静,栀子花在日头底下被晒得有点蔫,香味反而更浓了,浓得有点发腻。盛望走快两步跟江添并排,肩膀时不时擦到江添的手臂。江添没躲,也没放慢,就那么走着。
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盛望跟着江添从后门进去,走到最后一排。他坐下来,前排陈知予转过头朝他挤了挤眼:“午休睡了吗?”
“睡了。”
“行,下午第一节物理,李老师的课,你做好心理准备。”
盛望愣了一下:“很难?”
陈知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回去了。盛望看了一眼江添,江添正从桌肚里往外拿物理课本,表情没什么变化。盛望把物理书也拿出来,翻到上次讲到的地方。江添的笔记还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后面跟着推导过程,每一步都写得很细。
物理老师姓李,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嗓门很大。他进门先在黑板上写了三道题,然后转过身来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盛望脸上停了一下。
“新同学?”
盛望站起来:“盛望。”
“坐下。”李老师摆了摆手,“这三道题,谁能上来做?”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陈知予趴在桌上,头埋得很低。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举手。盛望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第一道是力学,第二道是电磁学,第三道是综合题,他之前学校还没讲到电磁学,第三道完全没头绪。
“江添。”李老师点了名。
江添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没有犹豫,从第一道开始写,解题步骤干净利落,一条一条往下走,字迹跟笔记上的一样,工整得近乎刻板。写到第三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然后继续往下解。
盛望盯着他的背影看。江添写字的时候右肩微微往前送,笔尖跟黑板摩擦发出细小的吱吱声。他个子高,写最上面那一行的时候不用踮脚,手臂伸展开,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条很淡的疤。盛望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江添写完,把粉笔放回粉笔槽,走回座位。经过盛望身边的时候,带过来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凉的。
“都对。”李老师在黑板上打了个勾,转过身来,“第三道题用的方法有点超纲,但思路是对的。江添你回头给同学们讲一下。”
江添嗯了一声。盛望在旁边小声说:“你小臂上那道疤怎么弄的?”
江添翻书的手没停,过了几秒才回了一句:“小时候。”
盛望没再追问。他把第三道题的步骤抄下来,中间有两步没看懂,在下面画了道横线。江添的笔尖移过来,在他画横线的地方点了点,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动量守恒。”
盛望看了一眼,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继续抄。
物理课下了之后是化学。化学老师是个说话很慢的女老师,讲有机化学,一节课讲了八个方程式。盛望一边抄一边记,手都快抽筋了。中间江添推过来一块橡皮,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抄这个。”
盛望低头一看,橡皮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字小得像蚂蚁爬。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把橡皮翻了个面继续抄。
下课铃响的时候,盛望把橡皮还给江添。橡皮上已经没地方写了,两面都满了。江添接过去,放进笔袋里,什么也没说。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男生在操场南边集合,体育老师是个高个子年轻人,吹了声口哨让所有人跑两圈热身。盛望跟着队伍跑,跑了一圈就有点喘,他暑假两个月没怎么运动,体能掉得厉害。第二圈跑到一半,他速度慢下来,落在队伍后面。江添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旁边,跟他并排,步子放得很慢。
“不用等我。”盛望喘着气说。
江添没理他,继续跑。他的呼吸很稳,跑两圈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感觉。盛望看了他一眼,咬咬牙,加快了步子。两个人并排跑完最后半圈,在队伍尾巴上停下来。体育老师又吹了声口哨,让所有人去器材室拿篮球。
盛望站着喘气,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江添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来。盛望接过去抽了一张,剩下的还给江添。江添把纸巾放回口袋,没有擦自己脸上的汗。
“你不擦?”盛望问。
“没出多少。”
盛望低头看了看他的脸,额头确实只有一层薄汗,不像自己,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把纸巾按在脸上,吸了吸鼻子。
篮球课打半场,按座位分组。盛望跟江添分在一队,对面是陈知予带着几个人。陈知予打球很猛,突破上篮一条龙,盛望防不住他,被过了两次。第三次陈知予又拿球,盛望压低重心准备拦,忽然看见江添从侧面插过来,长臂一伸,把球断了。动作很快,很干脆,陈知予甚至没反应过来。
“靠!”陈知予喊了一声,“江添你打球这么狠?”
江添没理他,把球传给盛望。盛望接球,运了两步,发现对面防守全被江添吸引过去了,篮下空着。他三步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了。
“好球!”陈知予在后面喊,也不生气,跑过来拍了拍盛望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