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护(第1页)
李棠是在第三天夜里开始发烧的。
大夫说过,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可能会反复发热,不必惊慌。但裴执还是惊慌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在李棠额头滚烫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换着冷毛巾。
铜盆里的水换了七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些的。换毛巾、拧干、敷在额头上,等毛巾热了再换。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他以前从未照顾过任何人。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一天不吃不喝,可以连续几个通宵不睡。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在意。
但此刻,他看着李棠烧得通红的脸,觉得这些“小事”都很重要。
李棠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偶尔发出一些含混的声音。
裴执给他喂水。
他将李棠的头抬起,用小勺将温水一点一点喂进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他用帕子擦掉。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李棠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他梦见了很多东西。
梦见小时候在封地的日子,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母亲坐在廊下绣花。那时候天很蓝,花很香,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然后梦见前朝覆灭的那一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从小住的那座宅子在火里塌了,像一个人跪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梦见京城的十年。一个人住在小宅子里,种种花,养养草,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不苦,也不甜。只是活着。
他梦见了裴执。
梦见裴执站在牢房门口,火把的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冷,很硬,像一把刀。但眼睛里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梦见裴执在雪夜里握着他的手。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他在梦里笑了。
“别……”
裴执的手。
“别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裴执放下水碗,看着他。
李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在空中抓什么。手指张开又握紧,握紧又张开。
裴执伸出手。
李棠的手抓住了他。
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一个重伤昏迷的人。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裴执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就不打算松开。
“别走……”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
裴执没有抽手。
他任由李棠握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他想问——你在怕什么?
但他知道,昏迷中的人不会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李棠的手,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李棠梦见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