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漩涡（第1页）

七年过去，东行线上的地貌变化不大，依照地图上最近的路走，昼夜不停，且有赫菲修斯在，几乎不会碰上怪物，前行速度大大加快，两个月后，三人抵达海岸线。

离目的地越近，荷金斯与伽什斯就越沉默。没人与赫菲修斯说话，他只能自己琢磨，好在过去几年他在伊达一个人待惯了，两个活人总比一个阿耳戈斯好。

他知道自己很奇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也没有家人，见到荷金斯后，甚至发现自己不是人。一睁眼就在伊达，遇到荷金斯之前，唯一能说话的就是阿耳戈斯。阿耳戈斯是个好朋友，会讲故事还会唱歌，就是不允许自己去太远的地方，也不会回答关于丢失的记忆的问题。意外跟着荷金斯出来，他才真正体会到故事里的生活。

我真的不是人吗？走在人群中，赫菲修斯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我应该不是人。每次吃饭时，赫菲修斯确认到，不然怎么吃进去的食物，都好像从未接触过的美味，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赫菲修斯其实有些不想离开王城，但荷金斯是他的朋友，如果能帮到朋友，没什么好推辞的。就是有些奇怪，他们说自己是救世主。救世主？我肯定不是啊，我连人都不是，怎么会是救世主呢？两人却很确信，赫菲修斯只能期望自己到时能帮到他们，把灯盏从洞穴里拿出来。

“到了！”荷金斯叫道。

烈日当空，一望无际的海岸线平铺在视线尽头。

伽什斯勒住马，说道：“去洞穴。”

荷金斯一马当先，冲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赫菲修斯竭力跟上，却看到荷金斯与伽什斯围着一处草地打转。

“奇怪？”

“怎么了？”赫菲修斯靠近。

荷金斯抬头：“洞穴不见了。”

伽什斯：“洞穴就在这个位置，就算地形改变，也不会一点痕迹也没有。”

赫菲修斯：“也许记错了，毕竟是七年之前的事。”

两人在周围仔细查看，没有发现洞穴的迹象，只能勉强认为洞穴在其他地方。三人分散在海岸各自寻找洞穴。

傍晚，一无所获的三人在巨石旁休息，赫菲修斯拿出食物，两人都心事重重的拒绝了。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已经到了，门却不见。伽什斯走到巨石前，鱼干的腥味仿佛依旧萦绕在鼻尖。深蓝色的大海和七年前一般无二，星星却没有那时明亮。

荷金斯走到伽什斯身旁，他低垂着眼，双手抱胸靠在巨石上。

海风越来越大，巨浪一个接一个拍向岸边。海面倒映的星星在席卷的浪花中天旋地转，隐没在白色的镰刀下。交叠的海浪带着无穷的力气纠缠一起，扭动出漩涡。两人面色沉重，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加厌烦。

漩涡扩散，似乎要直通海底，漆黑的中心充满邪恶的吸引力。直到乌云吞噬最后一缕星光，漩涡才停止。整个世界一片漆黑。

这样的黑让赫菲修斯有些不适应，他拿出火信，正要点燃，荷金斯头也没转的握住信头，他死死看向海面。赫菲修斯这才注意，不知何时，漆黑的海面上出现点点星光。

荷金斯低声像梦里飘来的云雾：“是暗河的蓝光。”

伽什斯：“很像。”

奇异景象片刻消失，乌云退散，海面平静无澜。

赫菲修斯不知怎么回事，只看到两人在乌云退散后，兴奋异常，带着赫菲修斯四处寻找合适的木材。不一会儿，一个简易木筏出现在岸边。

这个木筏实在简陋，就连普通的江面都不能穿过。但岸边的三人，其中两个心在海底，无论如何都要亲身查看，另外一个根本不知道木筏的脆弱。稀里糊涂便要跟着两人上去。好在荷金斯还有点良心，上船前，他对赫菲修斯说：“海面的光点我们在洞穴遇到过，或许可以通过漩涡进入洞穴，你不一定要跟我们冒险。”

赫菲修斯疑惑：“我喜欢冒险。再说，我也要进入洞穴啊。”

荷金斯朗声一笑，没再多问。三人推着木筏，划向深海。

刚到蓝点出现的位置，乌云急速遮蔽，漩涡骤然出现。木筏在第一次一次海浪袭击时，便崩溃散开。三人毫不挣扎，卷入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伽什斯不知道吞了多少海水，才终于掉到地上。他忍不住侧身咳嗽，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按住他的嘴。这手的力气大极了，伽什斯挣脱不开，海水在胸腔倒灌，他费力睁开眼睛，刺眼白光几乎要捅瞎伽什斯只启开一条缝的蓝眸。

他捂住眼，片刻才适应这里的光线。

这里是海底？

周围一片焕白，叫人分不清上下远近，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除了缓缓流动着的白云。

伽什斯亲拍捂嘴的手，赫菲修斯转头确认他苏醒后，撤回手，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伽什斯点头。这寂静无声，赫菲修斯看起来却很紧张。伽什斯起身半蹲到赫菲修斯旁边，透过白云的缺口，看向赫菲修斯全神贯注警惕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