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里的骨灰(第1页)
周副官有出门看黄历的习惯,毕竟每天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上班。
陆成渊的副官姓周,跟了他十几年。他见过很多不该看的东西,听过很多不该听的话,所以这么多年来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闭嘴和察言观色。陆成渊眼一瞥,脚一伸,脑袋一转,哪怕是放个屁,他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这当仆人的都这样,没办法的事。
有几个事情,他绝对不能提,至少不能正面提。
第一个,就是陆成渊摆在柜子正中间的安渡父亲安则的照片。那照片甚至不止一张,安则十几岁意气风发的时候一张,结婚照一张,抱着小安渡的时候一张,还有一张遗照。
周副官记得安则死的时候,陆成渊哭的比安渡伤心多了,一个晚上边哭边抽烟,他早上来的时候,一地的烟头暂且不说,那屋子变得跟毒气室似的。
陆成渊从不提安则,但周副官知道他们曾经是同学和挚友。至于是不是只是挚友,你指望从一个死人和一个活死人的嘴里撬出来什么?
陆成渊这辈子都没结婚,想想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第二个不能提的,还是跟那个见鬼的安则有关。对,他那个聪明儿子安渡。
安渡跟他的爹和干爹(也就是陆成渊)的关系都很恶劣。他听着一个说法,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安则意识上传之后,他的呼吸机是安渡拔的。
周副官对真实性存疑,但陆成渊的态度又是这个鬼扯说法的有力证据。安则死后,陆成渊加大了对安渡的监控力度,且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咬牙切齿。
说来陆成渊也真是变态,渡鸦事件后,他在安渡的活动范围内装了十几个监听器,并且每天都要自己检查实验区的监控。所以说安渡的确是疯,但估计也是被逼疯的。
反正自己不会上赶子往枪口上撞,陆成渊不提,自己也绝不会提安渡。
妈的,那个死鬼上司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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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则的骨灰不在安渡的家里,事实上,他那罐子里只是随便装了点磷灰石粉末,而真正的骨灰,一直装在陆成渊衣柜的第二个格子里的一个破旧的保温杯里。
陆成渊知道安渡看出来了自己递给他的骨灰盒里的不是骨灰,但他也知道安渡根本就不在乎。
那个破旧的保温杯是安则十六岁时用的保温杯,后来被陆成渊偷了过来,供奉在家里,这一晃就是四十年。
人对自己的恨的人和爱的人是最关注的,对自己又恨又爱的人则会产生一种极其可怕的占有欲。陆成渊亦是如此。
他第一次见到安则是在高中的操场,那时他觉得,最耀眼的明星也不过如此了。安则作为学生会主席主持晨会,安则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安则作为清北之星领奖,安则作为班长为他们班领奖,安则作为校草被一群迷妹围着……
安则,安则,安则……到处都是安则,晨会变成了安则的秀场。而他呢?他在哪儿呢?记不清了。那时他对安则的感情应该是纯粹的嫉妒,如若他们后续没有交集,大概率自己毕业后就会把安则忘得一干二净。但造化弄人。
第二次见安则的时候,安则显得狼狈得多,浑身是血地躲在暗巷里。他们学校里的一个小混混的暗恋对象喜欢安则,那个混混一怒之下叫了一帮人堵在安则的回家路上。
陆成渊背着沉重的书包埋在角落里,隔着厚厚的镜片看到了全过程,心里被复杂的情绪包围着。有幸灾乐祸,有扬眉吐气,还有一丝同情,但他始终把自己埋在暗处,直到人走光了才探出头来。
安则还缩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洁白的校服印满了脚印和泥巴,一道道血迹渗出来。他抬头,看到了陆成渊,下意识捂住头。
“你好?我恰好路过这里。需要帮忙吗?”
安则拿手挡住脸,没有回答他。
“你还能走路吗?需不需要我拉你一把?”
安则把挡在脸上的手张开了一点,透过指缝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老实的男孩,点了点头。
陆成渊心跳加速,朝那个少年伸出了手,就此握住了自己一生的执念。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而是一个俯视神明的上位者。
他疯狂地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喂!你叫什么?”安则趴在陆成渊的背上问道。
陆成渊虔诚地背着安则,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拯救者一样。
“我叫陆成渊。”
“哦,你打算背我去医院吗?”
陆成渊点点头。
“你话好少欸!一路上没怎么看你主动说话过。”
“嗯……”
“你也在一中读书?没见过你欸。你也是高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