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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渐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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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路一日比一日荒凉。

离开京城十数日,官道渐渐残破,人烟愈发稀少。沿途不再有村落集镇,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荒丘与枯黄的野草,风里已经带上了寒意,夜里的温度更是骤降。

头几日的太平,还在延续。官差按律赶路,不曾刻意刁难,路上也没有遇上盗匪劫道。可□□上的苦楚,却一日重过一日。御史大人本就年高,连日颠簸加上风寒,身子渐渐撑不住。夜里常常咳得停不下来,夜里睡在破庙草堆上,辗转难安。他不愿让沈棠忧心,总是强撑着,白日依旧端坐车上,只是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沈棠也熬得十分辛苦。

从前养在深宅,哪里受过这样的罪。马车颠簸,整日坐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风沙刮在脸上,皮肤干裂起皮,手上生了冻疮,红肿发痒。吃的永远是硬邦邦的麦饼,偶尔能寻到一点野菜,便是难得的改善。

可她没有一味哭哭啼啼。家道倾覆,父亲日渐衰弱,她只能逼着自己学着懂事。夜里会悄悄给父亲揉按肩背,捡拾枯枝,学着生火。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望着漫天寒星,总会恍惚想起从前在御史府家塾读书的光景,想起和舒心、周景明、阿旺一同研书论画的日子。

那些年少时光,如今想来恍如隔世。她依旧不知道,昔日同窗的周景明,便是将他们推入这深渊的人。

阿旺几乎把所有力气都扑在了照料二人身上。

白日行路,他徒步跟在马车旁,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不停扫过四周山林、荒路,时刻提防暗处的动静。他心里清楚,眼下的平静只是假象,周景明绝不会就此作罢。对方远在京城,手眼通天,说不定早已安排人手,只待合适时机动手。

每到一处歇脚,他先检查屋舍四周,把门窗缝隙用干草堵上,防止寒风灌入。寻水源,拾柴火,生火煮热水。但凡有一点能弄到的粗粮,都优先留给舅父和沈棠,自己常常只啃几口冷硬的饼子便算果腹。

夜里他从不敢睡沉,就靠在破庙的门旁,闭目浅眠,手里始终握着防身的短刀。稍有一点异响,便立刻惊醒。

一日傍晚,一行人借宿在山间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屋顶漏着洞,夜风呜呜地从破洞灌进来。

御史大人咳得厉害,夜里咳得整夜无法安睡。沈棠守在一旁,眼眶通红,满心焦灼。

阿旺寻到附近一户猎户家,好说歹说,用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换来了半袋粗粮,还有一小包治风寒的草药。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路崎岖,他脚下打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得青紫,却顾不上疼痛,连忙把草药带回。

“舅父,煮点草药喝,或许能舒缓些。”

御史大人看着满身尘土、膝盖淤青的外甥,心中五味杂陈。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旺的手臂,声音沙哑:“苦了你了。若不是你,我父女二人,怕是早已熬不住。”

阿旺摇摇头:“舅父不必说这话。我是表哥,护着棠妹,本就是应当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沉望向庙外漆黑的山林。

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京城那边,周景明的消息源源不断传过去。

周景明坐在书房,灯下翻阅密探送来的书信。纸上写着流放队伍的近况:御史身体日渐亏空,沈棠日渐憔悴,阿旺寸步不离,处处戒备,行事极为谨慎。

密报末尾写,沿途州县,已经有人暗中收到指令,暗中留意这支流放队伍。

周景明指尖缓缓摩挲信纸,眉眼依旧温润,可眼底没有半分怜悯。他并不打算立刻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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