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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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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日光穿过长乐宫雕花窗棂,直直铺进寝殿,映得满室红幔刺目。

沈昭砚睁开眼时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撑着床榻坐起来,心口发沉,四肢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绵软。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了,远不止平日晨起的时辰。

他目光骤凝,心头猛地一紧——误了早朝。

大耀卯时开朝,此刻日光铺了满地,少说已是卯时过半。他翻身下床,靴子踩得仓促,指尖系玉带时滑了一次,连冠都没来得及正就往外走。

绕过屏风,他步子猛地顿住。

外殿窗明几净,一身大红嫁衣未换的祝源正斜倚在桌边,人皮面具贴得完好,单手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地抿。

那张假面温婉安静,可坐姿和眼神半点没有公主该有的样子。他看见沈昭砚匆匆出来,不仅不急,反而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用捏出来的女声温和开口:“陛下醒了?”

沈昭砚立在原地,目光冷沉地钉在他脸上,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你给朕下药了。”

祝源笑了一声,不躲不避,大大方方点头:“是。”

沈昭砚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薄怒:“昨夜说好彼此配合,你转头便暗中下手。”

“陛下,我这是帮你圆戏。”祝源抬手朝窗外指了指,不紧不慢,“昨夜洞房的动静满宫都听着了,第二日你准时上朝、精神奕奕、脸上半点痕迹没有,反而招人起疑。新婚君王宿醉迟起才是正常模样。你昨日锋芒太盛了,今天回落一点,刚好让朝堂那帮人放放心。”

“药有问题?”沈昭砚语气仍然冷。

“无毒,无害。只让你多睡一个时辰,刚好误个早朝开场。”祝源摊了摊手,“你做了一天的明君,今天做个懒散的新郎官,刚好中和。”

沈昭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理他懂,但被人暗中摆布作息的感觉仍旧刺着人。

他丢下一句“下次不许自作主张”,转身快步往外走。内侍捧着龙袍追上来,手忙脚乱地替他把衣带系好,冠正了两次才扣稳。

承瑜候在宫门口,脸色发紧,见他出来立刻迎上两步:“陛下,晚了近两刻钟。百官全在太极殿候着,摄政王带队等了许久了。”

“走。”沈昭砚步辇踩上去,銮驾起步便比平日快了一截,轮轴碾过宫道青砖的声音急促沉闷。

太极殿外,百官列队而立,晨光铺了满地,朝服衣料一层层叠着,晒得有些发烫。

无人喧哗,但队列里细碎的视线来回交错,隐晦的议论像被压着嗓子滚来滚去。

“新婚第一朝就误了时辰。”

“昨日那般凌厉,还以为转了性。”

“少年君王,能有什么定性。”

世家官员的嘴角压着,眼底的轻视毫不遮掩。

沈珣站在队列最前方,玄色朝袍肃整,身姿笔直地立着,目光平视殿门,一动不动。

晨光照不进他眼底,那处沉沉的暗色像是从里面漫出来的。

他指尖垂在袖中,拇指慢慢捻着食指指节,周身的低气压让身后几步内的官员都下意识屏着呼吸。

急促的銮驾声从宫道尽头传过来。明黄龙旗转进视野,步辇停稳,沈昭砚快步下来。

龙袍规整,面容清冷,除了眉间一层薄薄的倦色,看不出半分沉溺欢愉的痕迹。他抬步踏上丹陛,步履沉稳,径直往殿门走。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他淡淡一句“平身”,人已经跨过了殿槛。

朝会比往常晚了整整两刻钟。百官刚列定,前排的御史大夫便跨出一步,笏板一横,躬身开口,语调里带着刻意的规劝:“陛下,昨日大婚举国同庆,本是盛世美事。然君王临朝逾时未起,百官久候,非勤政之道。自古明君宵衣旰食,不耽声色不溺欢愉,望陛下自省自持,莫因儿女私情荒废朝堂正事。”

话说的句句大义,落在耳朵里句句带刺。世家官员垂着眼底浮着笑意,等着看龙椅上的人如何应答。

沈昭砚端坐龙椅,脊背笔直,听完这番话神色平静,只淡淡垂眼看向出列的御史:“爱卿说完了?”

御史大夫一怔,躬身又补了一句:“臣句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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