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第1页)
夜黑风高,林中有野兽出没,兽瞳擒着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某处。
他的指腹很粗糙,郁瓷有种碰到砂纸的错觉。她能感觉得到,先前对他的打量开启了无形的机关,将将要打破摇摇欲坠的平衡。
虽说是她主动挑起,但现在郁瓷只当不知,翻脸不认那些熟男熟女心照不宣的暗示。
她没有扭头甩开他的手,也不接他那句问她在看什么,只垂眼幽叹道:“阁下听过疑人偷斧吗?在那个丢失斧头的人找回斧头之前,他看谁都有可疑。您不信我,我就算说千道万、甚至自剖心肠,您都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省些口舌,坐等您查清后还我清白。”
赵崇京揶揄,“你就这般肯定我会查清?核查费时费力,还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恰好此地无旁人,多走几步就是乱葬岗的坟包,到时将尸身往那处一抛,谁又能知晓此地有过凶杀案?”
郁瓷:“……”
若非下巴处那阵细微的摩挲感不容忽视,她真倒以为这人油盐不进。他依旧怀疑她,但同样的,他对她有那种意思。
这很好,起码方才那些话他最多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您不必吓唬我,若是您真想杀我早已动手,不必拖至如今。况且……”郁瓷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像您这样的父母官,最是爱民如子、明辨是非,又怎会对一介女流下毒手呢?”
赵崇京长眉微扬,“何以见得我非白身?”
郁瓷却转开头,彻底背对他:“阁下能否把我解开,这绳子实在勒得难受,我保证得了自由之后、在解释清楚之前哪儿也不去。”
一息,两息。
后方的寂静止于两息以后,郁瓷听到了衣袍拂动之声,黑影将她笼罩,男人的长臂从后伸出。
郁瓷拉直了身、需要努力踮脚才能够得上的小树杈,于赵崇京而言,只是他随意一抬手,甚至连手臂都未完全伸直。
腕上束缚感刚消,郁瓷便想踏实地站好,只是她踮脚太久了,小腿有些发麻,以至于初时没站定,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郁瓷撞上了一具结实的胸膛。
赵崇京垂首,下颌恰好能碰到身前人的头顶。黑亮的乌丝近在眼前,他再次清晰地嗅到了那阵香气,仿佛从发肤里透出的幽香。
他抬起手,扶住了面前人的腰肢。
和方才搜寻时的轻轻触碰不同,这一下是全然地落在实处,骨节分明的大掌微张开五指,半摁半笼地锢住那截窄腰。
触感鲜明,霸道之意隐隐显露,腾腾的热气透过衣裳传来,教郁瓷僵了僵。
她当即往前一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裳,又揉揉手腕,全当这小插曲没发生。
赵崇京悠悠地收回手,并未强留。他身量很高,哪怕站在郁瓷身后,也能看到她此时的动作。
只见月光之下,那双柔腻的皓腕泛着两圈扎眼的红,他不由道:“真是娇贵,看来夫人是个养尊处优的人物。”
郁瓷低头看自己的农妇装扮,又见周围坟包矗立,鹫鸟啼鸣,登时咂巴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郁瓷:“……”
郁瓷转过身,背倚树杆地看着他,“阁下刚刚问我何以见得,其实原因无非三个。您锁定目标后领队尾随我,不劫财更不行凶杀人,反而欲从我身上搜出某些文书。其二……”
她在轻轻地打量他。
那种轻柔又细密的目光又出现了,赵崇京面无表情,唯独一双眼暗沉了几分。
郁瓷先恭维他,“我观阁下气度非凡,哪怕您身着常服,但在我看来您也不像白丁。最后就是,我方才试探您时,您没第一时间否认,反而反问我,说明我猜测的方向正确。”
恶劣处境之下,她仍有条有理,赵崇京颇为另眼相看。
只是她那有恃无恐的模样未免太得意了些,叫人想拽一拽她摇晃的尾巴。
男人笑了笑,竟透出几分野性和不羁,“我确实不杀人不劫财,因为我想劫色。”
郁瓷:“……呵呵,您真会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