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医院(第1页)
温言爸爸转走之后的第三个月,温言回了一趟旧医院。护士站打来电话,说他爸之前有几份旧档案还留在档案室,让他有空去取一下。他本来想请假去,想了想还是选了个周六上午。
那天早上他坐地铁到站,出来的时候天是阴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凉凉的。他走进大门,经过那排冬青树,绕过门诊楼。走廊还是老样子,浅绿色的地砖,米白色的墙,灰色的墙根被灯光熏暗了。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铁栏杆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张姐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温,好久没看到你了。”
“来拿点东西。”温言说。
小张姐翻了翻抽屉,把一份牛皮纸袋递给他:“你爸之前的一些旧档案,转过去的时候落下了。你看看对不对。”
温言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旧的评估表和用药记录,纸页泛黄,边角卷了。他道了谢,把纸袋放进书包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小张姐叫住了他。
“小温,”她顿了一下,“你爸还好吗?”
“还行。新机构那边有长期护理,他情绪比之前稳了。”
小张姐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东西。温言在护士站前面站了一拍,然后沿着走廊往外面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那两扇门都关着,安安静静的。他看了一眼206的方向,又看了一眼203的方向。
203的门开了。
谢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领口翻得很整齐,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鬓角压着耳廓。他关上门,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温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走廊里的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斜着切过浅绿色的地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言站在206门口,谢珩站在203门口,中间隔着那堵墙的距离。小张姐在护士站那边低头写着什么,没有往这边看。
温言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谢珩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那只保温杯被握着,杯底朝下贴着掌心。温言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步。
“来拿东西。”温言说。
谢珩看着他:“嗯。”
“你呢。”
“探视。”
温言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护士站那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病房里隐约传出来的电视声。温言看着谢珩的脸——他瘦了一点,颧骨比之前更明显了,但眼睛里的那层东西还在,薄薄的,像水面下积了一层。
“你爸最近怎么样。”温言问。
“还行。”谢珩说,“上周醒着的时候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