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第1页）

陆野回来之后，日子重新有了形状。早晨两个人起床的时间差被同步了，粥一起喝，车一起坐。林岁安坐在后座的时候，攥着陆野腰侧衣服的手指又回到了以前的位置，指腹压着的布料下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骑车时微微起伏的肌肉。天冷了，他隔着棉衣抓不稳，陆野就在前头骑慢一些，风逆着刮过来的时候，他的后背微微弓着，像一面薄薄的墙。

周三下午体育课，陆野又去打球了。林岁安坐在看台上写卷子，风大，纸面被吹得哗哗响，他用手肘压住边角，一笔一画写得很慢。手机搁在腿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晏清发来一条消息："周六降温，穿厚一点。办公室暖气片修了，应该比上周暖和。"

林岁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纸面上的字被风吹得有些晃，他低下头去用左手按住纸角，右手继续写。写了两行，余光里一道影子从球场那边跑过来，带了满身的汗热气和风。

陆野蹲到他旁边灌水。他喝水的姿势很随意，仰着头让水顺着喉结滚下去，有几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落。他喝完把瓶盖拧上，用胳膊擦了一下嘴，看了林岁安一眼。

"你手机亮了。"

林岁安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瞬。"……嗯。"

"不回？"

"广告。不用回。"

陆野看了一眼他扣着的手机屏幕，又移开目光。他没再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不走？冷的话先回去。"

"等你打完。"

陆野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回球场。风把他后颈的短发吹起来，露出下面一截被晒成浅褐色的皮肤。林岁安看着他的背影，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点开那条消息，删了。然后把手机塞进书包里层，拉链拉到尽头。

周六早上陆野比往常起得早，坐在餐桌前喝粥的时候忽然说："今天下午我去趟学校，物理竞赛集训之后有些手续要补。"

林岁安握着粥碗的手指紧了一下。"……几点回来？"

"不知道。办完就回。"陆野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又去图书馆？"

"……嗯。"

"几点回来？"

"六点。"

陆野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了林岁安几秒。那种目光里没有明显的询问，但他看得时间有点长。长到林岁安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剩的几粒米。

"行。我去学校那边，你走的时候带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陆野站起来去收碗了。林岁安坐在原位，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听到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响动，水声停了之后，陆野走出来擦手，经过他身边时把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力度很轻，跟以前一样。

"走了。"

门开了又合上。林岁安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几粒米拨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站起来收拾书包。

下午出门的时候天确实阴了。云层压得很低，风里有潮湿的气息。他走到路口，下意识往车棚方向看了一眼——陆野的自行车不在。他收回目光，拐上了去周晏清办公室的路。

推开门的时候周晏清正站在窗边看楼下。他听到门响转过身，林岁安看到他的表情里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今天挺早。坐。"

林岁安在老位置坐下。办公室的暖气确实修好了，热烘烘的空气包裹着他，让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周晏清今天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走过来，递到林岁安面前。

"下个月的生活费。提前给你，怕你过年期间不够用。"

林岁安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上次的还没用完。"

"那就存着。年后开销大。"

林岁安接过信封，捏了一下厚度——比平时多了一小叠。他把信封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周晏清没有回他的座位，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靠着靠垫，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说话。

"你最近话越来越少了。"

"……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