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第1页)
林岁安是被切菜声弄醒的。
那声音隔着一道门,笃、笃、笃,节奏平稳,不急不躁。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被子被他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茧,只露出半张脸。
他慢慢坐起来。后背的伤比昨晚更疼了——淤血发起来了,整片背都绷着,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痛。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T恤,领口歪到了肩膀外面,赶紧拉正。
客厅里油烟机嗡嗡响着。他站起来,赤脚走到卧室门口,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光,还有煎东西的滋滋声。
他没有马上出去。他站在门后面,听了一会儿。
陆野在哼歌。调子很随意,断断续续的,可能是广播里放过的什么流行歌,被他哼得七零八落。中间掺杂着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溅起来的噼啪。
林岁安不知道自己站在那听了多久。他只知道那道门缝里漏进来的光很暖,空气里飘着煎蛋和葱花的气味,和他每天醒来时闻到的出租屋霉味完全不一样。
"——醒了就出来,站门口当门神啊?"
陆野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没回头,但明显知道他在那。
林岁安推开门走出去。陆野围着一条灰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煎锅里有三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旁边温着一锅白粥。他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正往碟子里撒胡椒粉。
"刷牙洗脸去,洗手间左手柜子里有新牙刷。牙膏在镜子旁边。"
林岁安去了洗手间。台面上确实摆着一支没拆封的牙刷,浅蓝色,旁边竖着一条叠好的毛巾,也是新的。他拆了包装,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眼角有一块昨晚没注意到的淤青,边缘已经发紫了。
他刷完牙,用那条新毛巾擦了脸,软乎乎的。他又用湿毛巾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块淤青,疼得抽了一下气,但没出声。
走出去的时候陆野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两碗粥,两碟煎蛋,一碟酱菜。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碗沿对得一丝不差。
林岁安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边缘焦脆,中间的黄还是溏心的,热乎乎地淌在舌尖上。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饭了。确切地说是很久没在早上吃过热的东西。出租屋没厨房,他每天都是空着肚子出门的。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
陆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然后随意地问:"今天周几。"
"周二。"
"哦。上午有老班的课,别迟到。"
林岁安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没人说话,但安静得并不尴尬。煎蛋偶尔在碟子里被筷子拨动发出细微声响,粥的热气飘起来又散了。
陆野先吃完,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林岁安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筷子顿了一下。
"你校服外套呢?"
"……昨晚那件,脏了。"
陆野站起来,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本校的款式,但明显比林岁安的大了一个码。他把它扔到林岁安旁边的椅背上。
"穿我的。今天就穿。"
"不用,我——"
"你那个破外套上面有血,你想穿着去上课?"
林岁安看了一眼椅背上那件校服。领口内侧缝着标签,上面写着"陆野"两个字,用黑色马克笔写的,笔锋嚣张。他伸出手摸了摸布料,厚实的、干净的,还带着柜子里放了一夜之后那种微凉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去了。
"……那放学还给你。"
"不着急。"陆野已经开始收桌上的碗碟了,水龙头哗啦一响,"反正你也住这儿,穿什么都一样。"
林岁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陆野……我不——"
"你要说你不住是吧?"陆野背对着他冲碗,声音被水声盖得有点模糊,"你那个出租屋门口蹲着几个堵你的,你今晚回去试试?"
林岁安沉默了。
他昨晚昏过去之前,确实看到那几个人走之前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知道他住哪。
"……那我付你房租。"
陆野关了水,转过身,手里拿着湿淋淋的碗,看着林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