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糖与旧谱(第2页)
和当年的味道,分毫不差。
傍晚的时候,林舟来送东西,聊了会儿后续的安排。
“工作室的地址我筛了几个,等你出院了去看看。”林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平板,“主要是做少儿音乐启蒙和基础教学,你要是想做点编曲也有地方。”
“都行。”陆知弦淡淡说,“你定就好。”
林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认识这么多年,他最懂陆知弦的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傲。从巅峰跌下来,说不疼是假的,可他绝不会喊疼,只会自己扛。
“康复师我找了最好的,专门做上肢神经损伤的。”林舟换了个话题,“手能恢复多少算多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陆知弦点点头。
林舟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天渐渐黑了,走廊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进来。陆知弦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影。
左手的麻木感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有小虫在骨头缝里爬。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情绪就是在这时候沉下去的。
像掉进了一片冰冷的水里,四周都是暗的,听不到声音,也碰不到底。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初中的时候是这样,父母分开的时候是这样,刚出国那几年也是这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慢慢收紧,连呼吸都费劲。
他没开灯,也没叫人。
只是慢慢靠在床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右手轻轻攥着左手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似的。
就这么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蒙蒙亮,直到那股冰冷的劲儿慢慢退下去,他才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脸上却没什么泪痕。
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把情绪悄无声息地消化掉。
就像手指上的伤口,不用包扎,不用上药,忍一忍,自己就会长好。
第二天早上,郁听澜来查房的时候,陆知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坐在床边,左手垂在身侧,支具已经换成了轻便的护腕。脸色还是有点白,却收拾得干净利落,脊背挺得很直。
像他每次站在舞台上那样。
哪怕心里已经兵荒马乱,表面也永远风平浪静。
“都好了?”郁听澜问。
“好了。”陆知弦站起来,“麻烦郁医生这段时间照顾了。”
“分内的事。”郁听澜目光扫过他的左手,“康复别偷懒,按时复查。”
“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七年的空白,像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在中间。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到最后,都变成了客气的寒暄。
林舟在门口等,接过陆知弦的包。
“走吧。”陆知弦说。
他没再回头,径直往前走。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
郁听澜站在病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床头柜上,那颗薄荷糖的包装纸安安静静地躺着,绿色的,很显眼。
他走过去,轻轻捡起来,攥在了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