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次(第1页)
比赛结束后的晚自习,林舟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晚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一只透明的气球。他盯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电磁感应大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沈屿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那球投得不错。”
不咸不淡,不高不低,就好像他真的很单纯地在夸一个对手。但林舟认识沈屿两年了,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单纯地做任何事。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林舟第一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沈屿第二。第二天,沈屿就在走廊上拦住他,面无表情地说:“下次我不会输。”
林舟当时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考第二也要来宣战?
后来他才慢慢发现,沈屿这个人就是这样——他说“下次我不会输”,就真的不会再输。下一次月考,沈屿第一,林舟第二。
然后林舟也不服气了。两个人就这样你追我赶,较劲了整整一年,从成绩较劲到体育,从体育较劲到吃饭速度,甚至连谁先到教室都要比。
全校都觉得他们是死对头。林舟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有些细节,他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比如,每次考试结束后,沈屿都会在公布成绩的那个课间,从五楼走到三楼,经过他们班门口。明明看成绩的公告栏在一楼,他为什么要经过三楼?
比如,沈屿的数学明明比他还好,但每次数学课代表发卷子,沈屿都会把自己的卷子折一下,露出名字,放在林舟桌上——“看看你错哪了。”语气欠揍得要命。
再比如,上个月体检拍证件照的时候,沈屿排在他后面。摄影师说“刘海有点挡脸,拨一下”,林舟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拨开了他的刘海。
“挡脸了,白痴。”
林舟当时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看,每一件都可以解释为“死对头的挑衅”。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隐隐约约拼出了另一种图案。
林舟不敢看那个图案是什么。
“林舟,校刊的投稿箱满了,你去帮忙搬一下呗?”班长从门口探进头来。
林舟正愁静不下心学习,干脆合上练习册,起身往外走。校刊编辑部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的拐角处,一个常年没人打扫的小房间,门口放着一个木质投稿箱,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林舟打开投稿箱,里面塞了厚厚一沓信封和纸条。他一件一件往外拿,叠整齐,准备搬到办公室里。
拿到最底下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普通的投稿纸,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米白色的信纸,质地很好,带着淡淡的墨香。
林舟随手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信上只有两行字,字迹锋利,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