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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酒醒。
回头,怀德长公主支了支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的身后,是一并衣紫服绯的大臣,适才谈论的中书侍郎、自家父亲亦在其列。
三月的天气,老父亲沁了一脑门汗。
韦植知道自己闯了祸,诚惶诚恐赔礼道歉。
众人也不知刚刚的交谈被听去多少,当着监国及未来上峰面前,纷纷在心里回想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一时都局促起来。
桑妩才刚提拔了寒门,眼下并不适合处置世家,只笑了笑揭过,坐下啜了口茶,与京兆尹说起春耕期间劝课农桑的事宜。
见她不以为意,众人也渐渐放松了心神,又觥筹交错,互相引荐起来。
唯那位方才被讥讽的寒门进士,新授了刑部录事的刘玉,频频走神。
目光漫落在空气中,直到旁人提醒地拐了下他,方才惊醒。
一抬眸,方才与人言笑晏晏的长公主和自己对上了视线,问了句:“刘录事,可是身体有恙?”
原以为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没人会注意……刘玉蓦地红了脸,讷讷道:“下官、下官——”
适才还温雅从容的青年缘何变得这般局促,进士们紧紧绷住了表情,不敢露出什么来,朝臣却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刘玉的脸就更红了:“……下官失仪了。”
时有五十少进士之言。
在场许多新科进士都已是两鬓微霜的年纪,他及冠之年,模样生得好,在人群中格外突出,此时面皮羞红起来,倒叫人生不起恼意。
桑妩没说什么,更习惯了,所以不曾放在心上。
只白日的事,却不知怎的传到了裴序的耳朵里。
曲江宴,原本他也该露面的,却临时被别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待他再听说的时候,便有些变了味。
其实成亲之初,裴四郎仍有些患得患失不能自愈,但因此前六郎之事的警醒,被他自己强行抑制住了。
再加上婚后,一直被桑妩“夫君夫君”地哄得很紧,这毛病便许久不曾犯过。
桑妩也以为他好全了。
这日回去,却被沉默地缠住。
抵上的时候,桑妩甚至没准备好。
无边春色从庭院一直延伸到内室,漫卷而汹涌。
桑妩于坠涨难捺中,隐约嗅见一丝酒气。
掺杂在他身上沐浴过后的洁净气息里。
她再探向月色下,那双浸染情。欲跟醉意的眸子,今晚的凶狠便都有了答案。
可据她所知,他今日是没有应酬交际的。
为何还饮了酒?
过后,桑妩抬手将床头的灯给点亮,又伏回他身上调整着呼吸。
待气儿喘匀了,听见彼此心跳都沉稳下来,她开口问:“舒坦了吗?”
便有什么小小的不痛快,这般发泄过后,也该平复了吧?
裴序抬眸,指尖拨开她的乱发,直视着她:“你是不是……欣赏那个刘玉?”
桑妩微怔:“刘玉是今科寒门中最有才学之士……”
裴序问:“所以,破格让他直入六部做事,当众给他撑腰解围,任他对你眉来眼去?”
桑妩彻底怔住,半晌,眨了眨眼:“所以你是因为他不高兴?”
裴序没有回答,只是抿成冷淡线条的唇角说明了一切。
桑妩好笑:“是,我欣赏他,他正如你一样,年轻,有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