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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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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温柔,灯影也温柔。

她的声音也在此时温柔如水。

裴序从不依靠她,是不愿,也是不能。

但此刻,或是因情绪起伏,又或是酒意驱使,躺在桑妩的怀中,仿佛这样的柔软能包容住他所有的脆弱不堪,让他有了想倾诉的念头。

裴序握住她细细的指尖,置于胸口,涩声道:“浮白居的清酒,非是我所喜。”

桑妩蓦地听见这个,“啊”了一声。

“林檎说……”

他叹道:“是为了缅怀恩师。”

桑妩便沉默了。

唯一投其所好,还投错了,怎么不让人尴尬。

裴序闭眼,道:“我的老师,一生的志向,便是选贤举能。先帝看重他德行,临终前,欲托付他为辅政大臣,教导今上,他却推辞了吏部的任命。”

这是他头一回提起他的老师。

桑妩不解:“为什么?”

她看过《景麟式》了,知道国子监祭酒虽为从三品,却只有名头好听,并无太大实权,朝廷多是安放将要致仕的官员在此养老。

官员若想成为宰辅,吏部、户部这类任重而实权的官职才是最直接而快速的渠道。

何况,为朝廷选贤举能,不正是吏部职责所在么?

一时间,桑妩不禁猜测,或许这位也是因不想卷入党争,所以宁愿只做个图有清名,而无油水的闲官。

裴序道:“因他期望真正的盛世,是如‘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①的尚贤之世。”

桑妩怔了怔,隐约猜到。

国子监,虽为接收官宦子弟或勋贵恩荫子弟的学府,但下设机构除国子、太学外,四门、律、算、书等四学仍可招收资质出色的庶人学生。

桑妩微微感慨:“我记得,你的老师是陈郡谢氏,谢玄谢车骑后人。”

裴序嗯了声:“老师与祖父是至交,但他并未因此便额外照拂于我。我与师门中旁人一般无二,因他对人,从不藏私。”

“他从不自矜出身,座下的学生都是寒门士子,或科举无路又的确有天分之人,我……反倒才是他破例收下的。”

除了年岁,还有出身上的破例。因在谢常眼中,世家大族从不缺好的家学,都会为自家子弟延请出色的西席,并不会出现怀才不遇这样的情形。

桑妩听着,忍不住向往。

但想想这样德才兼备的人已经去世了,便觉唏嘘遗憾。

裴序是他唯一收过的大家公子。

桑妩的眼神更软:“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她总是觉得,他比旁的裴家人都更通脱,即便是绛郡公夫人,也没有这份宠辱不惊。

即便在没有产生情意的时候,也不像那些人一样,因出身而打量她。

真的是很难得。

从前她以为是傲骨使然,但现在,大概明白了。

裴序抬眼:“难怪怎样?”

桑妩摸摸他的脸,柔声道:“难怪你被教得这样好。”

裴序却被戳中。

平复的语气瞬间哽涩:“我……不及他良多。”

握着她的手收紧,隐忍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桑妩怔忪。

手心被濡湿,那酸楚仿佛能透过连心的十指,感染她。

心中蕴起百感交集的,因这份脆弱而共振的窒闷,堵得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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