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情（第3页）

现在，他该去叫在外练剑的父亲回院子里吃饭。

宁谈月顺着记忆里的路往山上走去。

烟雾缭绕的灵池旁，一个俊朗男子手中握着剑，招招凌厉，暗含杀机。他站在不远处，试探地开口：“父亲？”

男人听到声音，动作停下，转身看来。

见是宁谈月，脸上露出抹慈爱的笑，将剑搁在一旁的石头上，蹲下身，一把将宁谈月抱进怀里。

“小月亮怎么来了？”

忽然被抱起，宁谈月下意识推拒。但等男人身上熟悉的气味进入鼻腔，他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别扭回道：“娘亲让我叫你用膳了。”

男人闻言笑了笑，抬手曲起食指在宁谈月鼻子上轻轻一刮，“谁又惹我们小月亮不高兴了？”

宁谈月张了张口，竟然无从想起。等再反应过来，已经被男人抱着从山上走下，桃花树下的院子越来越近。

院中，女人端着一碟桂花糕，捏起一块，塞进宁谈月嘴里。

“好了，从你爹身上下来，去洗手。”

宁谈月从男人怀里滑下来，跑去院角的水缸边洗手。水是温的，还漂着几片桃花瓣。

他踮着脚搓了搓手指，回头看去，男人正从女人手中接过碗筷，顺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女人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微微翘着。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木桌旁。

天色将暗未暗，檐下挂起两盏暖黄灯笼。

女人给宁谈月碗里夹菜，一口一个“谈月多吃些，长身体”。男人则趁女人不备，将自己碗里的肉拨到宁谈月碗里，被女人横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

宁谈月捧着碗，安静地吃着。

他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很熟悉，熟悉到像做过无数遍的旧梦。

却又觉得碗沿的触感、饭菜的热气、父亲压低的笑声，都真实得过分。

他吃得很慢，女人时不时抬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沾着的米粒。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后来宁谈月有些记不清都聊了些什么，只记得院外桃花随着风沙沙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饭香和花香混在一起。

到了夜里，女人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她哼着一支宁谈月听不懂词的童谣，调子软而缓，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宁谈月躺在床上，望着她朦胧的侧脸，眼皮越来越沉。

女人见他睁着眼，柔声问：“谈月睡不着吗？”

宁谈月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闭上眼。

呼吸渐渐轻了下来，意识像浸入温水，缓缓下沉。

就在彻底昏沉前的最后一刻，宁谈月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已没有半分孩童的迷茫。

他身形骤然恢复，原本孩童大小的躯体瞬间抽长，枕被滑落。

身侧配剑出鞘，寒光乍起，一剑斩在仍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温柔微笑、还在轻轻哼唱童谣的女人腰间。

女人没有躲，也没有叫。剑锋透体而过，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看着他，唇边的哼唱甚至没有停。

调子依旧轻柔，像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宁谈月与她对视片刻，缓缓收剑。

他转身走出院子，没有回头。

身后的灯火、桃花、童谣，连同那个温柔的女人，都在他迈出门的一瞬，如碎镜般坍塌殆尽。

密道再次浮现眼前，宁谈月一脚跨出“问情”大门，向着“问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