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遗迹（第2页）

马车在黄昏时分停下。

车帘外，苍岭山脉像一头伏在夜色中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宁谈月睁开眼，起身下车。山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宋烨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望着远处的山影。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宁谈月能听见：“师尊，进了这山，可别离我太远。”

宁谈月侧过头，暮色中看不清宋烨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反射着最后一抹天光。

他勾了下嘴角，伸手在宋烨肩上拍了一下：“进了山，我是你师尊，还用你操心？”

宋烨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百里照从马车上下来，走到两人身边，望着前方隐在雾中的山脉，似有感概：“仙人遗迹，天予有缘。但愿我们这行人，都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他转过头，含笑看着宁谈月：“天快黑了，先在附近歇一晚，明日入山，如何？”

宁谈月点头：“听少阁主安排。”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几人在山脚一处背风的石崖下生了火，百里照的随从取出折叠的帐篷，几下便搭好了。

萧望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火，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他半边侧脸。

宋烨不知从哪摸出一袋栗子，扔了几个进火里，片刻后“啪”一声爆开，他又用树枝挑出来，剥好了递到宁谈月手边。

宁谈月接过吃了，又转头把另一个剥好的栗子递给萧望。萧望接了，小声道了谢，目光在宋烨脸上轻轻一触即收。宋烨挑了挑眉，继续剥栗子。

百里照坐在自己帐前，远远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折扇支着下巴，唇边始终挂着一抹琢磨不透的笑。

夜风从山岭间吹来，带着一点潮湿凉意。

宁谈月抬头望了望天，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透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苍岭山脉在夜色里沉默着，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什么鸟兽的低鸣。

明日，他们便要踏进那道上古迷阵之中。

……

晨光从山脊后漫上来时，苍岭山脉的雾气终于散了些。

宁谈月站在石崖下，活动着被夜露浸得微僵的肩颈。

身后火堆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混着晨雾往林子里飘。

百里照早早起了，正与两个灰衣老者在远处低声说着什么。萧望提了剑从灵帐后出来，发间沾着几片细碎的草叶，大约是夜里巡了好几次。

宋烨最后一个从帐子里钻出来，头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些许不悦。

“都精神些。”宁谈月扫了三人一眼，“进山之后跟紧，别走散了。”

百里照闻言走回来，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纸，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指尖点着纸面上一处山势转折的位置：“从这条山道进去，穿过三道山坳，就能看到迷阵边缘。那迷阵依山势而建，越往里雾气越浓，普通修士进去十有八九会困死在里头。”

“少阁主既然有图，可有破解之法？”宋烨凑上前，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图只有外围。迷阵里面怎么变，我也没把握。”百里照将羊皮纸收好，“不过诸位跟上，我带路。”

山路极难走。

越往深处，脚下的泥土就越软，一不注意就容易整只脚陷进泥里。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绞在一起，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雾气从地底深处渗出来，带着一股陈旧得令人作呕的腥气。

偶尔有兽鸣从浓雾深处传来，一声长，一声短，辨不出方向。

宁谈月走在百里照身后两步远。宋烨和萧望一左一右，几乎把他夹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