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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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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雁忙深施一礼:“二位大人,我不是要出去的,是想找一位姓梅的大人,请问梅大人今日可当值么?”

那二人仔细把平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只见面前之人瞧着岁数不大,头上扎着月白发带,穿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腰里系了条月白色的丝绦,愈发显出那杨柳细腰来,再往脸上一瞧,见他虽低头行礼,却偷着一撩眼,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像尾端有个小钩似的勾人,真正是千娇百媚;大约是因为才到这里不久,那张小脸儿还没被这荒郊野岭的山风烈日伤着,仍旧是白皙如凝脂,只是不大有血色,唇上也透着灰白,气色算不得顶好。

两个侍卫看罢,知道这可能是里头的哪个小哥儿,口气也软了几分:“梅大人?你可是来找梅生的?他等下一班才上差,现在屋里呢,你找他有何贵干?你也知晓咱们这里规矩大,你们哥儿女子们可不能随便同我们这些侍卫有什么往来的。”

平雁一笑:“梅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二位大人可否帮我叫他出来,容我只道个谢就走。实在是恩情深重,若是不能言谢,只怕以后心里也不能安稳,两位大人开开恩,只让我说几句话吧。”

他一面说,一面两眼盯着两个侍卫,那双桃花眼里满眼都是恳求之色。那两人也招架不住,这个就说:“他说得也有理,总归青天白日的,梅生又是个老实人,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那个便应:“这话也是。”转头便向平雁说道:“既然是救命之恩,便许你破个例。你随我来,这里门前风大,你到那廊下稍候,我去帮你叫他来。”

平雁站在长廊之上,脸上笑着答应,心里可是怦怦直跳,两手不自觉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他瞧着那个侍卫推门进了屋,又听见里头隐隐有说话声响,紧跟着先前的侍卫就从屋里出来,对他点一点头:“他即刻就出来,你再略等一等就好。”

平雁向他行个礼,看着他又走回原位去站岗,心跳得愈发快了,两眼直望着那扇房门。

他正出神,那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把平雁吓得一个激灵。紧跟着,便有一人从房门中走出来。这门开得低矮了些,那人出门时还要略略低头,他还没换上盔甲,只穿了一身素服,青黑的长袍,腰里扎着巴掌宽的革带,蜂腰虎背,真好似金刚一般;平雁偷眼细瞧,只见这人生得浓眉大眼,眉宇间一团凛然正气,颔下微有胡茬,看着比自己年长些,有种沉稳而淡漠的气质。

原来这就是那位梅大人——梅生。平雁望着他的脸发愣,无端地想,他果然生得高大,比方才的两个侍卫还要高,想着想着,心便跳得更快了,禁不住后退了半步,背靠着长廊的柱子站住。

梅生走到他面前,叉手施礼:“在下梅生,郎君有事寻我?”

熟悉的声音险些又将平雁带回那一夜兵荒马乱的回忆里,他方才仔细想过要怎样向他开口,如今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乱撞,那些话全忘了个干净,勉强稳了稳心神,点了点头:“是,大人一向可好?我是……我是那日夜里在山间迷路的舞伎,今日特来向大人道谢的,谢您将我从山中寻回,又帮我请了郎中,若不是大人开恩,我只怕早已成了孤魂野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大人请受我一拜。”

他慌得一口气把这些话全说完了,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腰一软倒身便要跪拜。还没等跪下去,就被梅生一把捞了起来。梅生的动作很快,一扶起他便立刻松开手,可他温热的掌心有一瞬握在平雁的胳膊上,像是一直烫到了平雁心里,烫得平雁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低了头,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他又抬眼看去,梅生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高出一头还多,自己只堪堪够到他的胸口。梅生似乎也有几分别扭,平雁想起这人好像的确不善言辞,只见他眉头皱了皱,扭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两个侍卫,见那两人没向这边看,这才又低了头看着平雁,说道:“你……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平雁素日最伶俐,此时也险些不知该如何继续开口,两个人谁也不敢去看谁的眼睛,都只默默站着。最后还是平雁又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双手捧着递来:“救命之恩,理应报偿,我、我实在也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就预备了几样点心,先赠与大人尝个新鲜,日后再慢慢报答。”

梅生没说话,也没接东西,只是看着他。平雁低了头,手直发颤,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这位梅大人的目光不一般,而是仿佛轻易便能将他整个儿看透。正这时,梅生将一只手放在那小包袱上,但不是将包袱拿起,而是轻轻一推,又推回到平雁怀里。

平雁抬头看他,却见他微微笑了笑,甚至谈不上是笑,他的唇角几乎毫无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含着一丁点柔和的笑意。梅生收回手,向平雁点了点头:“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已说过,这是举手之劳,也是我的职分所在,我收下你今日一声谢便足矣。此处风大,你……你身子还未大好,莫要再站在这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平雁的脸更红了,脸蛋上像栖着两朵晚霞,原本发白的唇也被他咬得红艳,能赛过搽胭脂。他指尖绞着包袱的角,看了梅生的一眼,这一眼直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有些羞怯的感激:“可是……可是救命之恩却不能报答,这成何体统,我也于心不安,只是一包点心,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大人就收了吧。”

正这时,一阵风从廊中穿堂而过,平雁不禁缩了缩肩膀,梅生看见了,又见这小哥儿是拿定了主意,谢礼不送出去绝不会就此回去,便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包袱接了:“既是如此,有劳郎君费心,东西我就收下了,多谢。”

平雁没有立刻就走,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才又开口道:“多谢大人前些日子借我一条毡毯,我已清理干净,但今日……大家都不在屋内,那青毡太过沉重,我一人实在无法一并带来送与大人,可否劳烦大人随我亲自来取一趟?”

他眼里有几分期许的神色,瞪圆了眼睛,仰着脸看着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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