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点鸳鸯谱(第1页)
林渡看着他,“什么事?”
“你先前不是很想参加圣上举办的马球赛嘛,我看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决定邀你入队。”
马球赛距开赛尚有半月。林渡也从来没想着打什么马球,马和球两样她碰都没碰过,也知道这个高纶肯定不怀好意。她手执拂尘,赶着苍蝇,故意打在高纶衣衫上,“不去。”
高纶闪开拂尘,提醒道:“不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足以让你家门光耀。”
“又是光耀门楣。就算我家祖上冒青烟,这福气也落不到我身上。”
“我可听闻,这次球赛头名的赏银,可是足足有五千两。”
林渡手臂一顿:“多少?”
高纶走到街边茶摊坐下:“五千两。一队五人,均分下来,一人得一千两。你想想,不过三场赛事,三日功夫便能到手,不比你辛辛苦苦在这挣零碎强百倍?”
自那日被裴凛赶走后,第二日,她便不去国子监了,也没和母亲说明缘由,只说自己不想去了。林母一向由着她,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姑父王瓒一直询问,生怕林渡得罪了裴家。
林渡这段时间找了帮老婆婆看茶摊的活儿,每日二十文钱,实在不够她买个小玩意和吃的,她早就叫苦不迭了。
眼下高纶突然到访,邀她同去比赛,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林渡收起拂尘,反正现在她不是裴凛的伴读,每月没有月例,若是此次赛事能拔得头筹,赚个千两,不仅能给母亲重新买个山参,还能把裴凛那五十两银子退还。最重要还可以告诉姑父错不在自己,是裴府的人传错话。马球赛的好名声也能让林渡在国子监留下一段佳话,说不定能扬名立万。
天无绝人之路,林渡只觉得前途无限光明,她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沉住气问高纶:“可我不会骑马,没有护具球杖,也不懂击球规矩,这样也能入队?”
高纶嘴角接连抽了几下,原先他想组建球队,但是无人来参加,眼看着比赛日子快开始了,需要确定最后人选,这才不得已想到那次玩弹弓很厉害的林渡,遂只得硬着头皮道:“当然可以。我瞧你境况窘迫,好心拉你一把。”
“是可怜,可怜我前些日子,做牛做马、低声下气。”那段时间一味讨好裴凛,真是堪比韩信的胯下之辱,不但没得到裴凛的垂怜,反而加快了被赶走的速度。
二人收拾妥当后,雇了驾马车,一路往马场方向去。
高家马场毗邻苍山,在临仙楼的另一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正值盛夏,这里草木葱郁繁茂,风过处绿意翻涌。如今这里被木质围栏和绿篱围了一圈,还插满彩色布条,一些工匠正在搭建宾客看台。
马场守门的仆役皆是高家仆役,欠身朝高纶请安。
高纶在高家排行第五,府里皆唤他一声五少爷。
安是请好了,但是丝毫没有要放他俩进去的意思。
守卫常福垂手恭声道:“五少爷,马场在筹备开赛,府中有令,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高纶眉梢微挑,不悦道:“我是闲杂人等?”
“小的不敢。”常福躬身,“是老爷亲自吩咐的,此番球赛由大少爷一手操办,其余各房少爷不得插手。”
高纶的生母是家生子,生了高纶后,才抬得姨娘,位分低,府里人多少有些不待见他,他也习惯了。闻言懒得争执,“罢了,我也不给大哥添乱,我不进便是。你且去我的马棚,把那匹红枣马牵出来就是。”
谁知常福依旧垂首伫立,双脚分毫未动。
高纶神色一敛:“怎么?我自己的马我还做不了主了?”
常福不急不慢解释道:“回五少爷的话。今日护国寺有游园会,大少爷一大早就命人把马场的马套上车辕供各府夫人小姐差遣。”
林渡闻言失笑,侧头看向身侧一脸憋屈的高纶。早就对高纶的身份有所耳闻,没想到今日倒是真切领受一番。高纶好歹也是少爷,挪用他的马多少要来知会一声,高家人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林渡懒懒说着:“我说高世子,你这堂堂世家五少爷,过得竟和我这闲人差不多。”
正说话间,林渡便见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朝着马场方向疾步走来。
带到近前,她才看清来人是何一方,也就是天天帮高纶代写课业的外地监生。
林渡跟他不熟,只知道他文弱,寡言少语,行事素来安静低调。上次给他炊饼也是因为听说他是出了名的饭量大,时常吃不饱,监舍学生没吃完的包子馒头都给他。
不过那些食物进到他的肚子里就像消失一般,并没有让他长高长胖,还是那么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