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之下(第2页)
贺洺眼神冷了几分,“温家的人?”
“不能完全确定,但时间点微妙。温议员虽已退居二线,他的学生却还在关键位置上。”白杨措辞谨慎。
贺洺冷笑:“又是这一套。用党派的手腕卡商业的脖子,生怕我们跑得太快,脱离掌控。”他想到温莹的脸,想起她背后势力庞杂的温家。联姻?不过是更体面的监视,更精巧的制衡。
“需要接触李专员吗?或者,从更高层……”白杨试探。
“不用。”贺洺打断他,“先晾一晾。你找机会,把他儿子在国外的嗜好抖出去。让他先自己乱一阵。”
“明白。”白杨心领神会。
“还有其他事?”
“安保部上月报告,庄园和您常去的几个地点没有发现异常。只是……”白杨稍作犹豫,“报告提到,太太最近去金泽医院的停留时间变长了。”
贺洺叩桌的指尖骤停。书房里静得发冷。
他挥了挥手,语气裹着厌烦:“随她去。看好那个活死人就行,别出纰漏。”
“是。”
“出去吧。”贺洺闭上眼,眉峰微蹙,一瞬倦意泄露,转头便被冷硬覆去。
白杨躬身退去,空旷的书房里只剩贺洺一人。他睁开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和湖面遥遥碎光。此刻世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立于冰冷的巅峰,对抗着所有试图束缚他的力量——包括他的妻子,和她所代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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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泽医院VIP病区走廊,消毒水的清冽混着淡香。干净,也死寂。
任明远等在贺沅的病房外。一身白大褂有些发皱,人也比从前清瘦许多,似乎是曾经的意气风发已被经年的疲惫磨平:“温小姐。”
“任医生,”温莹微笑,“辛苦了。”
“分内之事。”任明远侧身让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情况还是老样子。”
病房内光线柔和,温度恒定,像一间设施齐全的豪华公寓,唯有角落的医疗设备昭示此地真正的功能。
窗幔半掩,外头灯火煌煌如昼,映在玻璃上却遥远而虚幻。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形容衰瘦,眉眼与贺洺一般无二,却呈现出毫无生气的苍白——像沉溺于一场太长的梦,久久不愿醒来。
那是贺沅。
温莹走近,将加百列月季插入花瓶。清香漫开,却驱不散一室沉寂。
她在床边坐下,拿棉签沾水,润湿他干涸的嘴唇,再用温毛巾细细擦他的脸和手指。
起初,她只是絮絮低语。说基金会筹备的公益艺术展,说新落成的沿河文化走廊,说那场反响不错的《莫扎特》巡演……她刻意筛选着信息,那些与贺洺、与恒越、与龌龊争斗相关的字眼被小心剥离,只留城市的浮光掠影,仿佛这样就能守住这片净土。
但今天,或许是人前的恩爱戏码耗了气力,或许是腰间残留的触感仍在灼烧,又或许是病房死寂与窗外浮华对撞得太过尖锐——丝丝缕缕的孤凉如潮水般漫过心防。
她放下毛巾,握住贺沅的手。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仪器规律作响。滴,滴,滴。像在丈量她这些年的痛苦与孤寂。
“沅哥,”她终于唤他。五年来,这个称呼只存在于这个房间,“他们都说光阴如梭……可在这里,时间好像静止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试图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过两天,我就三十岁了。”
这话说得极轻,像羽毛落下,却载着千钧重量。她的人生,在二十五岁那年被生生割裂。本该是与贺沅开启幸福人生的年纪,却跌进这无爱无望的冰冷深渊。五年婚姻,五年囚笼,五年对着沉睡之人倾诉,与一个恨她入骨、也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虚与委蛇……她甚至,连拒绝的权利都不曾有过。
她没再说下去。没提贺洺,也没提恒越。只一句关于年岁的轻语,便囊括了所有无法言说的屈辱、遗憾,与被偷换的人生的苍凉。
三十岁,于她而言,不是新的开始,只是又一个在冰冷泥沼中挣扎的年头。
她又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愈深,心头翻涌的酸楚渐渐冻结,才慢慢松开手,替贺沅掖好被角,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