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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存单(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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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2007,笔迹陡然变得工整。像是那一刻,奶奶下定决心,无论身体多疲惫,每一笔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2007年:“小屿上小学了。”

2008年:“我存了5000块给他。”

2009年:“小屿的学费。我每年存一笔。”

2010年:“他又来了。”

陈屿的手指停留在2010年的字句上,片刻之后才往下。

2011年:“我关了灯。”

2012年:“我没开门。”

2013年:“他站了一夜。”

2014年:“小屿的父亲住院了。”

2015年:“我拿了一张卡。”

2016年:“小屿,对不起。奶奶撑不住了。”

他把最后一张存单单独抽出来摆在桌面。2016年,金额三十六元。

他回想起奶奶临终那几日,姑姑反复提起,老人嘴里一直念叨一张“卡”,不是银行卡,也不是医保卡,就是那张背负家族债务的创始账户卡。

陈屿拿起手机,发送消息给周深:“那个他,是谁?”

等待两分钟,周深回复六个字:“你奶奶没告诉我。”

隔数秒,第二条消息弹出:“我问过。她说,等我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

陈屿打字:“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周深隔了很久才回:“不知道。但我猜他还在。”

陈屿放下手机,把存单翻回正面,纸面金额定格36元。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将所有存单收拢,放回铁皮盒子。刻意不去数第四遍——只要再清点一次,就会察觉,其中一张存单年份重复,如同时间记录被复制之后,遗落的回音。

扣紧铁盒,塞进衣柜最深处。他拿起那本旧电话簿,翻到最后一页。

在“1985年,信和储蓄所”条目下方,多出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淡得近乎幻觉,仿佛指尖用力按压,笔尖都没有真正摩擦过纸张。

只有三个字:去找他。

陈屿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没有触碰,随即合上电话簿,揣进外套内袋。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巷口路灯一盏盏亮起,光线铺向公交站的方向。屋内没有开灯,他抓起外套,推开门,踏入秋天夜晚的街道。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信和储蓄所。

不知道那里会等待自己什么。可倘若有什么秘密、什么危险在前方等候,他宁可主动奔赴,也不愿原地坐以待毙。

脚步踏过阳台地砖、踩下楼梯台阶,像是亲手写下这份陈年账本上,那一行迟迟没有落笔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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