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第1页）

拂晓破开长夜，墨蓝色的天际一点点褪成浅淡的青蓝，细碎的晨光温柔铺洒在街巷之间。蛰伏了整夜的蝉鸣开始苏醒，一声声层层叠起，裹挟着夏末仍然不愿消散的暑气，揉碎了清晨的静谧。

言溱早早推开了咖啡屋的店门。

微凉的晨风穿街而过，拂起她肩头松散的发丝，柔软的发尾随着风的弧度轻轻晃动。她手中捧着一杯刚冲好的热拿铁，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掌心，驱散了晨间残留的凉意。她静静立在店门口，抬眸望向渐渐明亮的天空，眼底藏着几分散不去的轻怅。

距离上次在度家看着度景渊被带走调查，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度家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家属，全程配合官方的调查。而言溱为了避嫌，也为了不打乱案件侦办节奏，刻意避开了所有与度家相关的交集，包括与度航衹。

明明只是短短一月，却像隔了一整个漫长的四季。

周遭的生活好像又看似归于平静，日出日落，开店闭店，日复一日。可只有言溱自己知道，心里的某处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摇摇欲坠，却无法安放。

言溱轻轻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复刻出那晚的画面。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度航衹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没有崩溃，没有控诉，更没有不甘，只是静静看着她离开。

那道目光太过澄澈，也太过沉重，反反复复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心口发胀，五味杂陈。言溱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心疼？还是愧疚？或许都有，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疏离？还是遗憾？言溱不敢去想。

“像画一样。”

一道清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温柔又猝不及防。

言溱猛地回神转头，徐焕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旁，身姿挺拔，衣衫格外整洁，正静静望着立在晨光中的她。

晨间的微风掠过他的眉眼，也吹红了他耳尖，添了几分少年青涩。

“啊，你怎么来这么早？”言溱笑着抬眼看向他。

“睡不着。”徐焕淡淡应声，目光落在远方渐亮的天际，“索性出来四处溜达，走着走着，就到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言溱点点头，顿了两秒才后知后觉想起他方才的话，微微歪头，“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徐焕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上悄然漫开一层浅红，不明显，却格外清晰。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语气故作深沉，却藏不住细碎的局促。

“我说，刚刚看见你站在这里，美的像画一样。”

“那可不，姐姐我就是这么有实力。”言溱抿唇轻笑，带着几分俏皮的坦率，故作傲娇的模样灵动可爱。

徐焕忍不住放声大笑，清朗的笑声撞碎在风里：“哈哈！没错，很有实力！”

言溱问道：“今天不用去工作吗？我还以为，案件查到现在，你接下来有的忙了。”

徐焕轻轻点头：“嗯，我暂时不用忙了。案件的前期侦办阶段已经基本收尾，所有证据都已经核验并固定来，接下来很快会正式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我主要负责前期线索摸排与跟进，所以现在和你一样，只要等结果就行。”

晨风徐徐，吹过街巷，带走了最后一丝夜色。

徐焕垂眸沉默两秒，再度开口：

“对了，薄承安，已经自杀了。听说，是刚结束讯问时，趁着看守的警察走神的功夫逃走，直接跑到楼顶跳下去了。”

“这……”

言溱瞳孔紧缩，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

“不用担心，度景渊的侦查不会受影响。”徐焕连忙轻声安抚，“在他自杀之前，对度景渊的调查，已经完成了所有证据的固定，目前对度景渊的涉案事实、利益往来均有完整证据链支撑。度景渊的案件推进已成定局，这次，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场而中断，或是翻盘。”

言溱闻言，依旧怔怔地望着远方明亮的天际：“嗯……”

徐焕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他的自杀，是现阶段最合适的结果。”

言溱闻言转头，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