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第2页)
"意思是,"关澈的声音里带上了笑,很淡,但藏不住,"我知道什么是心动。看到有人送你花,我以为是追求者我会难过。我认为这就是喜欢。"
程云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用手背去擦,就那么让泪顺着脸颊滑落。纸灯的光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碎成细小的金色光点。
关澈慌了。他看到她的眼泪之后整个人的表情瞬间从郑重的坦然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慌张,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你别哭,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没有,"程云舒哭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说得很好。特别好。"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我很感动。你这个人平时一句话都不多说,突然说这些话,我……我受不了。"
关澈看着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掏口袋。他在左边口袋摸了一下没摸到,又去翻右边口袋,最后从裤子后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太急,指尖一滑,纸巾差点掉在桌面上,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再递给她。整个过程笨拙得不像那个在手术台上稳如磐石的关医生。
程云舒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吸了吸水渍,又擤了擤鼻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上翘了。她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亮晶晶的、藏不住的笑意。
"关澈。"
"嗯。"
"你表白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点鼻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你刚才说这就是喜欢的时候,跟你在手术台上说这应该就是胃扭转的语气一模一样。"
关澈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应该怎么说?"
"……温柔一点?至少别跟做手术似的。"
关澈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纸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然后他抬起了手,把手越过桌面伸了过来,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程云舒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的那只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关澈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
他的手指是凉的,因为常年洗手消毒带着一层薄薄的干涩感,但掌心是暖的,比程云舒预想中要暖很多。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五指覆上来的时候把她的手整个包在了里面,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贴了一下。
"程云舒,"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纸灯的光仿佛都跟着晃动了一下,连包厢外面的风声都安静了下来,"我喜欢你。
程云舒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他手指在微微收紧,幅度很小,像是怕用力太重会把她握疼,又怕用力太轻她会把手抽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
"我也喜欢你。"她说。
关澈的手指明显收得更紧了一些,掌心更暖了。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像是在看一件被小心翼翼安放好的贵重物品。
"那现在,"他说,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给自己确认最后一个事实的勇气,"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程云舒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深蓝色的衬衫、扣到最上面的领口、坐得笔直的背脊、还有那只小心翼翼地包着她手的、微微发颤的右手——她忍不住又笑了,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比那盏纸灯还要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确定。
"那就是。"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关澈看着她,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从眼角的细纹开始蔓延,然后牵引到嘴角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整张脸像是从一张素净的白纸上被慢慢地、一点点地染上了颜色,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光。那不是手术成功后的如释重负,也不是日常礼貌性的客套笑容,而是那种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藏的笑意。
程云舒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柔软地、稳稳地托住了。
纸灯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安静地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只交握的手笼在一片柔和的琥珀色里。门外隐约传来日料店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和服务员低低的交谈声,那些声音隔着推拉门传进来,变得又远又模糊,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程云舒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铺着蔺草席的包厢,大概是她这辈子待过的最安全的地方。对面那个人还在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不见。
"关澈,"她轻声叫了他一句。
"嗯。"
"你以后多这样笑笑。真的很好看。"
关澈的耳朵又红了,但他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他垂下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柔软。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深处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但他们谁都没有往窗外看。他们只是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纸灯、一份还没打开的茶碗蒸、和两只终于找到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