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剑阵(第1页)
金秋十月,鹤雨药庄的后院里,暖阳铺了满地。白鹤淮和萧朝颜正忙着翻晒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苦气息。忽的,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穿堂而过,时而走调时而卡顿,称得上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惊得二人手一抖,险些打翻手边的药簸箕。
“这是什么动静?”白鹤淮蹙眉,和萧朝颜对视一眼,快步往前院走去。
刚拐过长廊,便瞧见前院里的光景。许安正端坐在一张琴前,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琴弦,一张脸涨得通红,眉宇间满是窘迫,显然也知道自己弹得有多难听。他身旁,苏暮雨、苏昌河、苏喆三人并肩而立,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都算不上好看,仿佛那琴声不是入耳,而是直接钻到了脑子里折腾。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白鹤淮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话,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自从苏家主收了许安这个徒弟,便犯了难——一时竟没想好先教他什么。许安在江湖上闯荡过一年,早就听闻自家师父的成名绝技是十八剑阵,少年人心性,哪能不向往这般名声大噪的剑术,当即便软磨硬泡,非要学这剑阵不可。
起初,苏暮雨是不愿教的。十八剑阵本是杀人术,就连他自己,也不愿再轻易动用了。
可许安的一番话,却让他改了主意。少年人眼神清亮,语气格外坚定:“师父你说过,剑是死的,而剑客是活的。那么所谓的杀人术,究竟是杀人还是救人,不全在剑客一念之间吗?若真有人提着剑来杀你,难道还要顾忌这剑法的来历,束手就擒不成?”
于是,苏暮雨终究还是松了口,将这十八剑阵,传给了他。
许安得了剑谱,又经苏暮雨几句点拨,便一头扎进了勤学苦练里。这十八剑阵本是当年暗河苏家高手苏十八所创,自他之后便一度失传,直到苏暮雨凭着一本残谱,才将这失传的绝技复原。剑阵初学时,需靠傀儡丝操控飞剑,待剑术大成,便可尝试脱离傀儡丝,凭剑气御剑。
许安入门从三把剑练起,等招式和手感练得纯熟,才咬牙加到五把。
操控三把剑时尚且游刃有余,可剑数加到五把,他便明显有些力不从心。那五柄剑在半空中相互冲撞,剑上系着的傀儡丝更是缠得乱七八糟,锋利的丝线时不时便会割破他的手掌,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子。
先前在暗河,许安曾当着苏暮雨的面展示过练剑的成果,当时苏昌河也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管这玩意儿叫十八剑阵?你师父就这么教你的?”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十八剑阵,当初可是苏昌河陪着苏暮雨一同打磨出来的,他对其中的门道再清楚不过。苏暮雨在傀儡丝的运用上十分有天赋,初学剑阵时,直接从五把剑开始上手,没几天便加到七把,再到十把,一路顺顺利利练到十八把。是以苏昌河心里门儿清,这剑阵越往后练便越难,许安眼下不过是刚开了个头。
许安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新添的几道划伤,眼底却不见半分气馁,反而透着一股子韧劲:“师父说了,熟能生巧,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他初练的时候,也经常被割伤呢。”少年的眼神清澈又坚定,显然是将这话奉为圭臬。
苏昌河闻言,忍不住扭头看向苏暮雨,嘴角勾起一抹憋不住的笑意:“你什么时候伤过?我怎么不知道?”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苏暮雨不忍打击徒弟,特意编造的善意谎言。
许安被苏昌河这句话惊得一愣,手里的傀儡丝都松了半分,怔怔地看向苏暮雨,眼神里满是错愕。
苏暮雨的眉头紧紧蹙起,他自问从未藏私,该教的内功心法一字不差,该演示的技巧也反复演示,许安还信誓旦旦地说全都看懂了。他凝眉沉思,一时竟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苏昌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几分提点:“我说暮雨,赶紧给你徒弟想个招吧,再这么练下去,十八剑阵没练成,他这双手怕是先废了。”
苏暮雨眸光微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许安道:“跟我来。”
他带着许安径直上了街,绕进一家乐器铺子,在琳琅满目的弦乐器里挑了一把琴,又寻了本入门琴谱递给他,“别练剑了,先练琴。”
“啊?”许安捧着琴和琴谱,满脸的不解与震惊,看看琴又看看师父,最后乖乖地应下,转身回去琢磨那本琴谱了。
许安闷头琢磨了半个月,硬是把琴练成了前院那副呕哑嘲哳的模样。
苏喆往嘴里叼了支烟,慢悠悠抽了一口,才倚着榻边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沧桑:“十八剑阵的创始者,名唤苏十八。他年轻时曾心悦过一个女子,那女子最擅操琴,技艺之高,说是国手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烟雾缭绕间,语气添了几分唏嘘:“只可惜,那女子是他的任务击杀对象。最终苏十八亲手杀了她,却又凭着记忆,模拟她弹琴时的指法韵律,这才创出了这套十八剑阵。”
末了,他看向满脸茫然的许安,一语道破天机:“所以,你师父才让你放下剑,先去练琴。”
“哦。”许安摸着后脑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雨哥,你不是也会弹吗?弹一个呗。”萧朝颜眼睛一亮,率先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