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第1页)
传缨吃力地睁开眼,脑海中一片混沌,床榻上残留的旖旎之气涌入鼻腔,连带着昨夜的记忆也缓缓复苏。
他始终温柔待她,极尽怜惜,不曾让她感到半分不适,即时未做到那一步,也足以萦绕襟怀,令她意乱情迷。只是剥去甜蜜的外壳,心头仍泛着酸,就像她多年前吃过的岭南金柑,入口甘美,回味却透着酸涩。
即便她不顾脸面、使尽浑身解数去留住他,即便他已忍耐到极致,他也不曾碰她,宁愿自己动手,也不让她帮。他说心悦她,却始终对她有所保留,时时记着,有一天要推开她。
她闭上眼,心中懊恼,怎能放任自己失去理智,任由几杯酒掌控?她只觉无法再完全掌控自己,一举一动都受他牵动,变得不像自己。
“传缨。”李术不知何时走到床边,轻声唤她。可她仍旧闭着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传缨,先吃些东西吧,空腹过久会难受的。”
传缨这才睁眼,见他端着一碗乳粥,坐在榻沿,神色柔和,毫不躲闪,仿佛昨夜只是她的一场荒唐的梦。她垂下眼,任由他扶自己起身。
“我先漱口净面。”她不看他,神色淡淡。
“我让半夏她们去打水了。”
不消片刻,半夏与天冬便端了银盆进来。李术拿起软巾,欲亲自替传缨拭脸,传缨却骤然想起昨夜他替自己拭体穿衣的情形,他的掌心温暖,带着常年磨出的茧,抚过她全身上下的皮肤,光是回忆,便激地她浑身战栗。
天冬半夏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传缨仍旧低着头,直到他再次出声唤她,才转过头,让他替自己拭面。
“昨夜……”二人同时开口,又齐齐止住。
李术竟难得面露赧色,轻咳一声:“你可有不适?”
传缨摇摇头:“昨夜是我冲动,冒犯了你,对不起。”
“传缨!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让你胡思乱想……”
他伸手揽住传缨,把脸埋在她侧颈,长舒一口气:“我之所以提出三年后和离,是因我长兄……”
“你说的可是……隐息太子?”传缨眉心一跳。
“是。当年他因谋反被诛,我长嫂母家陆氏一族亦被牵连,满门被灭。”他语气渐沉,呼吸亦加重了几分。
“我长兄素来仁善,我不信他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可父皇不愿信他,二兄……便是当今圣上,更不会信他。我答应过长嫂,要还他一个清白。”
当年传缨不过十一岁,对此事并无多少记忆,只是后来听老师提起,太子李建业谋反,很快便被秦王李玄策,也就是当今圣上镇压。先帝震怒,立马下令诛杀太子,又因急火攻心,不到两月便驾崩了。李术当年亦不到弱冠之年,疼爱他的父兄接连离世,他又是如何独自熬过那些日子的呢?
她有片刻失神,随即将他抱紧了些,急声道:“我不知道……我并非故意惹你想起这些伤心事,你别难过……“
“我并未难过。”李术抬头,轻吻传缨的眼睛:“此事极为凶险,即便我能证明长兄当年是被诬陷,圣上大概也不会放过我。”
“你一定要做吗?哪怕丢掉性命?”
“是,哪怕丢掉性命,我也要做。”他答得干脆,不曾有片刻犹豫。
“就算你找到了证据又能如何?当年的事怕是与今上脱不了干系,他会准你为先太子翻案吗?”
传缨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斯人已去,无法挽回,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下去,何必做无谓的的牺牲呢?”
李术轻叹一声:“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一试。”
“那我们呢?”她问得极轻,却像一粒石投于水面,激起一圈圈波澜。
李术沉默许久,嗓子发涩:“此事与你和卫国公府无关,待你我和离,斩断瓜葛,陛下便不会向你们发难。”
“我问的是,我们呢?”她眼中含着泪,一字一句道。
不等李术回答,她便将他推开:“你先出去吧,我需要好好想想。”
“传缨,你别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