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骑手(第2页)
宿青问:这是什么?
他捧着石头递到宿青面前,咧嘴一笑:“有人把这个埋在树根底下,应该是用来扩散疫气的阵眼。把它挖出来,村子里的疫气就不会继续加重了。”
宿青面不改色地看了看苍耳,实际心里十分吃惊——这个话最少、最不起眼的小仙弟,不声不响就干了票大的——虽然她对阵眼一无所知,还是对这小子不明觉厉。
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昏黄里掺着一层灰紫,诡异极了。耳边呼呼的风停了下来,那些土坯房顶的茅草一根不动,院墙的阴影却越长越长,像无数条黑色的手臂从墙根底下探出来,无声地抓向村巷深处。整个八卦村静得像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村口那半截歪斜的院墙上忽然搭下一道黑影。
宿青下意识顺着阿青猛然抬起头的目光看去——暮色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山坳的阴影里涌出来。先是几个黑点,随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像是一滴墨在昏黄的水里迅速洇开。
七头黑豹驮着七个身影,从山坳的阴影中跃出。那些黑豹体型比一般的猎豹要大上两倍左右,肩高几乎与人齐平,它们的肌肉在皮毛下动如滚木,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重的脚步声。豹背上的骑手一个个身披无肩皮甲,武器各不相同——当先一人手持长矛,矛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左侧两人各执弓箭,右侧三人手握流星锤,最后一人腰间挎着环首刀,刀鞘上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看样子已用了不少年头。
七头黑豹在老槐树前十丈处齐齐停住,它们个个鼻息粗重,骑手们没有立刻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槐树下的几个人。最年长的豹上之人目光宿青胸口上下反复扫射。
宿青本能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项链不知何时已经烫了起来——不灼人,却像心跳一样一跳一跳地发热,仿佛在回应那些骑手眼中的贪婪。项链底座上嵌着的浅粉色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忧郁的目光,像是在为宿青担心。可在阿青、木生、赤檀、苍耳四人眼中,她胸口什么都没有——他们看不见那条链子,也看不见那颗粉眼,只看见宿青忽然抬手护住胸口,神色警惕。
在四个小仙弟看来,那七个骑手分明是盯着宿青的胸口,眼珠子都在放光,再联想起她护住胸口那一下慌张的举动——人人心里登时都是一紧:一群登徒子想要轻薄宿青。
赤檀向前跨了一步,掌中火焰骤然腾起,橘红色的光芒将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他挡在宿青面前,将那七道目光尽数截断,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来者何人?”
那七名骑手互相看了看。其中有两人低下头,用一种叽叽咕咕的语调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含混而急促。赤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让掌中的火焰又拔高了一截,再次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年长的那名骑手翻身下了豹背,动作出乎意料地敏捷。他落地之后,先是拍了拍皮甲上的尘土,然后半跪下去,抱拳道:“仙人莫怒,我等是南山猎户,因山中遭了兽灾,无处觅食,才带着弟兄们下山来,想在这村里讨些口粮充饥。不知仙人在此做法,冲撞了仙驾,还望恕罪。”
“南山猎户?”赤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南山距此一百二十里,你们打猎打到一百二十里外来?”
那老者不慌不忙地答道:“回仙人,正是。山中兽灾严重,野猪成群结队地下山糟蹋庄稼,我们追着一头受了伤的野猪一路南下,不知不觉就走远了。方才远远看见这边有火光,以为是村里还有人烟,想来讨口水喝,顺便问问路。”
赤檀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六名骑手身上,逐一扫过他们的脸、他们武器上的磨损、他们皮甲上铁片的锈色。片刻后,他掌中的火焰掐灭了。
“原来如此。”赤檀的语气缓和下来,温文尔雅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倒是我多心了。诸位一路辛苦,此处正闹瘟疫,若不嫌弃,我们这边正准备着手熬着防疫汤药,等汤药好了,几位喝一碗,防防身再赶路不迟。”
他说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幕让宿青大吃一惊。她认识赤檀这些时日多为高冷,从没听过他说过这么多话,更没见过他做出如此客气的姿态。
那老者见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连道谢,站起身来,招呼身后的同伴下豹。六名骑手纷纷翻身下了豹背,牵着缰绳,朝灶台方向走来。他们的步伐看起来很随意,但手都没有离开武器的柄,虚虚搭着。
赤檀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左侧移动了两步,将自己站到灶台和那群骑手之间的直线上。
那老者走到新搭的灶台前三步处停下,吸了吸鼻子,赞叹道:“好汤——”
“药”字还没说出口,老者已经伸出手,手腕在伸到一半时忽然翻转,五指成爪直取宿青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