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的邀请（第2页）

“方导，”她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或者说——我应该怎么称呼您才合适？这里根本不是拍电视剧的地方。您大可不必费这么大周章来骗我。我去过仙界给山君和花神做过上门私厨，也去过鬼界给小鬼王包过馄饨。什么奇怪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我胆子大得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方莹莹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婉得体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意外的、真正的笑。

“宿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她说罢抬起右手轻轻一挥，九条金色蓬松的狐尾在阳光下依次展开，如同九匹金色的烈马在互相撞击的慑人心魄。

原来是这样，宿青在心里道，想起目送她离开百花楼时在路灯下奇怪的叉影。

方莹莹的眼眸转黑为琥珀色双瞳竖起，身上那件墨绿旗袍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墨绿色的软铠，铠上甲片如柳叶般层叠排列，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下摆却是绸缎的裙裾，刚柔并济。

“你也不是一般人。”宿青回敬道。

“得罪了，宿老板。我也是受人之托。”

“你的老板是谁？”宿青问。

方莹莹没有回答。她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开了。

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导演马甲，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手里拿着一卷成筒状的脚本——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导演。但当他信步向宿青走来摘下鸭舌帽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一边走来一边将手中的导演脚本向后脑勺方向的上空一抛——那脚本在空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这个高大的男人银发竖瞳，脸上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纹，从颈侧蔓延到颧骨，如同一件古老而精致的铠甲，鳞色黑绿相间，边缘锋利如刀。

“君上，末将把宿青带过来了。”方莹莹自觉退后一步，右手触碰左肩低头恭敬道。

太一手持黑曜石蛇形弯刀，大步向宿青走来。每一步落地，脚下的石板便荡开一圈黑色的浊气。他绕着宿青走了一圈，速度快得像一阵旋风——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身前到身后，衣袂翻飞，宿青被他转得头晕，胃里一片翻江倒海。

“你就是那个给帝无崖做饭的厨娘宿青？嘶嘶……”他吐出的蛇信子轻扫过宿青的脸颊，“你的胆子确实不小。知道这里是妖界的地盘，还敢一个人留下来。”

宿青的心跳得飞快，死死看着自己的双脚牢牢钉在了地上——不是她不想动，是她根本动不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她钉在了原地。

“我说总导演，”宿青撇撇嘴，“您费了这么大周章把我请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夸我胆子大罢？想吃什么，您直说。我做完了，您放我走。咱们银货两清，互不相欠。”

太一不可置信地停下了脚步。俯视这个只到他腰间高的厨娘。

童花头，圆脸蛋，一身白色厨师服上还沾着些酱料和面粉，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哈哈哈哈，我是妖界帝王，妖帝太一。”

见宿青还喊他总导演，他索性自报家门，倏地收起蛇刀，转身走向拍摄场地的院子中央——随着他的步伐，脚下的石板地面换了模样，化作一整块浑然天成的黑曜石。与此同时，那些摇臂轨道、反光板、道具箱和墙角的几块泡沫景片迅速从四面八方飞来，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曜石王座。那王座雕刻着一条盘旋的蛇身，石刻蛇鳞硕大交叠。他一撩衣摆一屁股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

“行。那你给我做一道菜。食材随你挑，做法随你定。我只尝一口——如果我觉得好吃，咱们就谈谈合作的事。如果我觉得不好吃——”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你和你的百花楼明天就会消失不见。”

宿青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做得好吃，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想请我来做饭，光明正大地请。别再派人假扮导演来骗我。我不喜欢被人骗。”

太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始放声大笑——那笑声先是如夏夜的闷雷，然后渐渐放大，震得太阴殿顶上那只粉色的独眼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笑得前俯后仰，待笑够了，抹了一把脸，边摇头边笑叹道。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宿青挽起袖子，走进了太一为她用妖术搭建的临时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