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989章 琴弦上的二十四帧(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程屿第一次听《南方》是在大二秋天的凌晨。宿舍已经熄灯,他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又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前奏的吉他像雨滴一样落下来,叮叮咚咚的,然后彭坦的声音慵懒地响起:“我住在北方,难得这些天许多雨水……”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图书馆的情景。那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她用手指轻轻捻着页角,专注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程屿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看见她笔记本边缘画着几朵小小的云。他鬼使神差地在斜对面坐下,假装找书,余光里全是她低垂的睫毛。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林晚棠,音乐系钢琴专业,每天下午四点会去琴房练琴。于是他的课表悄悄调整了,原本周三下午的选修课被换到了周二,三点五十分下课,从教学楼走到琴房楼刚好十分钟。琴房在二楼最东边,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傍晚的光会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矩形。程屿就靠在那扇窗边,假装看手机,其实在听她的琴声。她弹肖邦的夜曲,也弹德彪西的《月光》,有时候会弹一些他自己哼过的旋律——那是他某次不经意间在走廊里吹的口哨,自己都快忘了,她却把它变成了完整的曲子。程屿记得那个深秋的黄昏。琴声停了,他正要离开,门却突然开了。林晚棠抱着琴谱站在门口,毛衣袖口有些脱线,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就是走廊里那个影子吧?”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猜了很久,”她说,“每天四点半准时出现,风雨无阻。”“我以为你不知道。”程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把琴谱往怀里拢了拢,“你的影子投在门缝下面,有时候会跟着我的节奏轻轻晃动。”那天他们一起走到食堂,梧桐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她告诉他,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第一次是九月的雨天,她弹到一半走了神,瞥见门缝下那双帆布鞋,后来那双鞋每天都来。“你为什么从来不敲门?”她问。程屿想了想:“怕打扰你。”“可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我也在等你敲门啊。”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周末去学校后门的小咖啡馆。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店里永远放民谣,墙上贴满拍立得照片。林晚棠喜欢靠墙角的位置,说那里暖和,程屿就每次都提前去占座。她给他说起小时候学琴的事,手指被琴键磨出茧子,妈妈用创可贴一圈圈缠起来。“但琴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落了星星。程屿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十二月。初雪那天,他们从琴房出来,地上已经白了。她伸出手接雪花,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很凉,指尖有钢琴磨出的薄茧,他握着,像是握住了整个冬天最柔软的部分。“程屿,”她突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当然能。”他攥紧她的手。她笑了笑,没再说话。雪花落在她发顶,细细碎碎的,像撒了层糖霜。寒假前最后一晚,琴房只剩他们两个人。林晚棠弹了一首曲子,程屿从来没听过。旋律很安静,像水底的光,明明暗暗地浮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她转过来说:“这是我写的,《南方》。”“为什么叫南方?”“因为南方暖和,”她说,“而且,”她垂下眼睛,“我要去南方了。”程屿愣住。“我妈帮我联系了那边的音乐学院,下学期转学。”她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确定的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你。”“那……”程屿喉咙发紧,“我们……”“我不知道。”她终于抬头看他,眼眶红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寒假程屿过得浑浑噩噩。他给林晚棠发消息,她回得很慢,有时候隔一整天。她说在收拾东西,说妈妈身体不好需要她照顾,说南方那个城市很潮湿但她会习惯。开学后琴房空了。程屿还是会在下午四点走到二楼东边,走廊尽头的窗户还透着光,但门缝下再没有影子。他有时候会站在那扇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三月初的时候,他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画着云。翻开第一页,是林晚棠的字:“程屿,这是我写给你的二十四首钢琴曲,一天一首,够你听一个月了。”后面每一页都画着五线谱,用铅笔细细地写,有些地方涂改过,看得出反复斟酌的痕迹。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拍立得,是冬天琴房里他们靠在一起的照片,她穿着白色毛衣,他戴着那条她织的灰色围巾,两个人都笑着,身后是那架旧钢琴。照片背面写着:南方没有雪,但我记得你手心是暖的。,!程屿把那二十四首曲子录成了音频,存在手机里。他试着找人弹过,但总觉得不对。那些音符像隔着一层雾,旋律是对的,情绪却永远差一点。后来他毕业了,工作了,搬过几次家。那本笔记本一直放在床头柜最下层,偶尔翻出来看看,铅笔的痕迹有些模糊了,但音符还在。去年冬天他回学校办事,经过琴房楼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楼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了些,走廊里的灯换了更亮的。他走到二楼东边,那扇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弹琴。他站在门边,忽然就迈不动步子了。里面弹的是那首《南方》。就是她写的那首,每一个音符都准确无误,连结尾那个即兴的装饰音都一样。程屿靠在墙上,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琴声停了,门开了。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来,看见他有些惊讶:“您是?”“对不起,”程屿清了清嗓子,“请问这首曲子……”“哦,是林老师以前写的,”女生笑起来,“她是我的启蒙老师,现在在南方教钢琴。她给了我好多谱子,这首我最:()银河系的夏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