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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太傅廷辩寒书叩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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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书社是昭华耗费两年心血建起的书院,专门收留双亲亡故的孤女、获罪官员家眷、无依无靠的底层少女,免收束脩,供给衣食诗书,是她抛开公主身份、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民心根基。

昨日公主府封院禁足、削去所有权柄的消息传遍京城,一夜之间,书社一众孤女与寒门士子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印,写成一卷厚重请愿文书。

三名为首的孤女身着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裙,跪在承天门冰冷石阶上,单薄衣衫难御晨间湿寒,双手高高举着那卷印满猩红指印的血书,清哑却坚定的声音层层叠叠传入宫门。

“民女叩见陛下!”

“长公主昭华殿下体恤寒门、庇佑孤弱、安抚流民,从不结党争权,亦无觊觎储位之心,从未做过半分逾制祸国之事!”

“恳请陛下收回禁足谕令,归还公主仪仗与职权,赦免殿下无端蒙受的冤屈!”

“殿下一心为国为民,不该沦为朝堂制衡的棋子,不该无故锁府受禁,冷了天下百姓的心!”

百余人齐声叩请,声声赤诚,血书上密密麻麻的朱印刺目无比,万民心意直直撞向帝王苦心维持的制衡大局。

殿内庄太傅再度深深躬身,霜白发丝垂落肩头,恳切进谏:“陛下,寒门百姓叩阙请愿,满朝文武同声相求,民心昭昭可见,昭华殿下实属蒙冤,恳请陛下顺应民心,撤销禁足旨意!”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尽数躬身下拜,请愿之声震彻紫宸殿。

北狄使臣立在一旁,面色惨白,再无半分施压的底气。

满堂文武、寒门万民、士林士子集体逼宫,滔天舆情裹挟皇权,尽数涌向龙座上的帝王。

帝王冕旒玉珠骤然一滞,方才漫不经心轻叩御案的指尖,骤然收力,指节骤然绷紧泛白,骨节凸起。

原本松弛垂落的眼睑缓缓下压,遮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凛冽寒光,周身温和帝王假象尽数褪去,滔天君威骤然沉压而下,冻得殿内气流骤然凝滞。

他隔着九重宫阙、重重殿宇,仿佛亲眼望见承天门那卷血色万民书——墨迹工整恳切,落款层层叠叠,百余道指尖血印猩红刺目,密密麻麻铺满整卷帛书,字字句句皆是为继后嫡女昭华鸣冤,句句直指帝王权谋布局、刻意苛待嫡脉公主。

帝王眸底无半分怜悯动容,无半分为民动容的仁君恻隐,唯有深不见底的阴鸷、忌惮、愠怒与算计。

他素来布局制衡,容许昭华收拢民心、安抚流民,本是可控范围内的棋子造势,可如今昭华脱离掌控:一介养来牵制外戚兵权的棋子,竟悄然收拢寒门士子、底层孤女、江南布衣民心,撬动朝野舆情,裹挟文官宗室逼压皇权。

这早已不是万民求情,是民心聚势、暗结民望,是继后一脉依托民心、反向撼动帝王皇权、撕碎他双嫡制衡布局。

更让他心底沉冷一沉的是:文官士族抱团、寒门万民同心,两股势力同时为昭华请愿,反倒将元后嫡子萧玦彻底剥离舆情中心,文官看似求情昭华,实则悄悄割裂双嫡制衡,瓦解他多年拆分嫡脉、文武相制的江山棋局。

帝王喉间微不可察地压下一丝沉怒,唇角平直绷紧,面色冷硬如万年寒玉,不见喜怒,却威压慑人。

他厌恶万民裹挟皇权,厌恶棋子滋生独立民心,厌恶自己亲手定下的嫡子嫡女制衡之局,被一卷血书彻底撕开缺口。

良久,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跪伏的文武百官,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压过满殿请愿声浪。

文官队列里,萧玦缓缓抬眼,清冷视线越过满殿朝臣,遥遥望向长公主府所在的方向。

这位继后所生的异母姐姐,得万千寒门百姓爱戴,获满朝文官体恤,可自降生起,就被父皇当作牵制外戚兵权的棋子;而他自己,元后嫡子,是用来制衡文官士族的另一枚棋子。

一先一后两位嫡脉,一属元后、一属继后,同父异母的姐弟二人,半生拉扯对立,从头到尾都只是帝王稳固江山的工具。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藏着深不见底的隐忍与暗流。

父皇一心操控棋局,可如今民心、文官、寒门尽数倒向昭华,这盘精心布下的制衡大棋,早已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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