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雨蚀阶苔心骨皆寒(第2页)
“你我皆是局中人,你是软肋,我是棋子,萧玦亦是帝王制衡江山的祭品。”
今夜紫宸殿君臣父子对峙,帝王剖开双嫡布局、文武分工真相,不止击溃萧玦十余年隐忍执念,亦彻底撕开昭华所有被偏爱包裹的假象。
那些破格仪仗、逾制恩宠、兵权放权、民心纵容,从来不是父女偏爱,不是帝王疼宠继后嫡女。
是帝王刻意投喂的糖衣桎梏。
用无上荣宠稳住继后武勋母族,用恩宠名望牵制边关重兵,用她无争储野心的性情,锁住大梁最桀骜的外戚兵权;反过来,再用元后嫡子萧玦执掌文官士林,制衡外戚武勋独大。
一嫡掌文,一嫡制武;一守宗法正统,一缚兵权外戚。
她与萧玦,一母原配、一母继室,大梁两位正统嫡脉皇族子女,从降生那日起,便被父皇拆分打磨,塑成两两制衡、互相牵制的两枚帝王棋子。
所谓姐弟隔阂、朝堂偏袒、嫡脉相争,皆是帝王一手谋划。
昭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素白指节泛白,温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涩然。
她自幼知晓父皇深沉凉薄,知晓皇权无情,却依旧贪恋那数年悉心恩宠,以为自己是例外;她处处退让、收敛锋芒、柔化兵权、不争储位、不涉党争,甘愿做朝堂安稳的锚点,到头来,不过是精准契合帝王棋局,被精心栽培的一枚死棋。
萧玦困于名分不甘,她困于恩宠假象。
异母双嫡,半生拉扯,两相折磨,皆是帝王权衡之下,注定对立的宿命。
雨势愈急,冲刷着府门封条,也冲刷着皇城之内,所有被掩盖的权谋凉薄。
谭宁怔怔抬眸,望着眼前素衣清冷、褪去所有荣光的长公主,瞬间懂了她眼底沉寂荒芜从何而来。
昭华俯身,伸手轻轻扶起雨中之人,掌心微凉,声音轻落雨幕:“不必自责,棋局落子,从不由你我掌控。”
与此同时,皇城御道青石之上。
萧玦褪去朝服蟒冠,一身素色皇子常服,孤身穿行漫天冷雨。他方才辞别紫宸殿,缓步走过九重宫阙,玉冠端正,身姿矜贵挺拔,依旧是那副克制清冷、温润自持的元后嫡子模样。
眼底翻涌的死寂、碎裂、隐忍疯执,尽数敛于平静皮囊之下,不露分毫失态。
十余年深宫隐忍,半生正统嫡子荣光,数十年礼法恪守、储君期许、父子执念,尽数被帝王一句双嫡制衡、棋子布局,碾得粉碎。
他不争、不闹、不辩、不疯癫失态,保留最后嫡皇子体面。
只是心口骨血彻寒,连雨夜冷风,都不及帝王权衡半分寒凉。
他抬手,抹去脸颊沾染的微凉雨珠,眸底一片荒芜死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克制到极致的笑。
既然父皇视他为文官棋子,视姐弟嫡脉为制衡工具;
既然半生本分、半生委屈、半生正统名分,皆换不来半分父子真心。
那这盘帝王定下的江山棋局,他便亲手,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