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宗族掣肘双向释然（第2页）

顾彦身子微顿，不再遮掩，长叹一声，眼底尽是两难沧桑，褪去所有朝堂疏离，坦然颔首：“姑娘慧眼。殿下不碰书社、不责本官，唯拿江南宗族施压，合规核查、步步紧逼，无破解之法。”

“我若继续庇佑书社、忤逆殿下派系，顾家百年基业、百余族人顷刻倾覆；我若抽身妥协、背弃道义，便负书社百余孤女，亦负本心。”

他声音低沉，满是挣扎无奈，一身傲骨被血脉亲情狠狠桎梏。

他可以不顾自身仕途荣辱、不惧朝堂倾轧，却不能不顾宗族老小、百年顾家根基。

谭宁静立一侧，眉眼温婉平和，无半分焦灼慌乱，柔声缓缓开解，语调通透淡然：“臣女懂御史两难。御史一身傲骨，守清流道义、护苍生弱女，不愿党附权贵；可血脉孝义在前，从不是冷漠退让便可挣脱的枷锁。”

“三殿下算计精准，抓准你最重孝义、最重宗族，故而不用强权逼你，只用族人安危逼你自困。殿下要的从不是问罪于你，而是逼你远离书社、斩断外援，不费一兵一卒收回棋局主动权。”

她先共情其苦，不劝大义、不责退缩，体谅他所有身不由己。

顾彦抬眸，望着眼前通透温婉的女子，眼底怅然翻涌：“我不甘妥协，却别无选择。我寒窗苦读、立身御史台，本为秉公守心、安民济世，如今却困于亲情权谋，寸步难行。”

“御史无需愧疚，亦无需两难。”谭宁抬眸，目光澄澈坦荡，从容开口，“其一，书社物资充盈、人事安稳，已无需御史再行驰援庇护，你抽身而退，丝毫无损书社根基；其二，宗族老小、百年基业，重于朝堂一隅道义，保全顾家，从来不是懦弱妥协，是尽孝本心。”

“臣女当日拒婚，从不是厌弃公子，更不是觉得公子无能。是臣女深知，伴我辅佐公主、扎根书社，便要卷入无尽储位纷争、朝堂派系博弈，会彻底拖垮顾家、毁掉公子一生清誉与宗族前程。”

此刻二人摒除婚约束缚、抛开儿女情爱，互剖心底全部心思。

谭宁缓缓道出深藏心底的考量，字字恳切：“臣女拒婚，一半是无心婚嫁、毕生愿寄于书社弱女；一半，是不愿将你拖入皇家兄妹博弈、派系权谋泥潭，以顾家全族，陪葬我与公主的大道。”

当初温柔好人卡之下，藏着她隐忍周全、护他宗族、护他前程的苦心。

顾彦浑身一震，眸底错愕翻涌，怔怔望着眼前素衣女子。

原来那日决绝疏离、斩断情丝，从不是心性凉薄、无意良缘，是她看透权谋棋局，刻意推开自己，保全他一身清白、顾家全族安稳。

他此前怅然心碎、不解疏离，此刻尽数通透，心口酸涩翻涌，百感交集。

“原来……原来是这般。”顾彦嗓音微哑，积压多日的郁结、情伤、挣扎尽数释然，“是我愚钝，只觉情深错付，竟不知你苦心周全至此。”

“你护我宗族前程，我守你书社初心。”顾彦眸色温润澄澈，彻底放下情爱执念，褪去爱恨怅然，只剩知己般坦荡相知，“婚约作罢，情意封存。往后你我不为未婚夫妻，不为世交眷侣，只为知己同道。”

“我顺势抽身、稳住江南宗族，不主动站队三皇子、不与你、公主为敌；我守住清流中立，暗中隐匿周旋，绝不配合殿下加害书社、加害于你。我保顾家安稳，你守书社苍生，各自安好，互不拖累。”

双向剖白，双向释然。

无爱恨纠缠，无遗憾怨怼，君子风骨、女子通透，彼此成全、彼此体谅。

谭宁屈膝浅浅行礼，眉眼舒展，心底大石落地：“谢公子成全，谢公子体谅。”

一礼落幕，情爱尽散，知己相守，分寸两全。

衙署晚风微凉，心结尽数瓦解。

而皇城皇子宫苑内，内侍躬身回禀顾彦心绪、二人对话始末，萧玦临窗烹茶，茶汤氤氲温润，唇角笑意温和恬淡。

棋局落子，如愿掣肘清流御史，又未激化矛盾，一切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