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之惧(第1页)
那一夜,太清殿的灯没有熄。
雪从黄昏落到深夜,殿前石阶被清扫了三次,又很快覆白。戒律堂弟子在孤月峰外设下三重清禁,禁纹沿山道无声铺开,像一圈看不见的冷水,将整座孤月峰缓缓围住。
玄明真人独自坐在殿中。
碎裂的清心镜被收在玉匣里,匣盖尚未合严,一线银白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案上,照得那几页旧卷颜色发灰。
他没有立刻去翻。
掌门案上堆着许多东西:戒律堂的呈文,诸峰长老的问询,清心镜碎裂时由弟子匆匆记下的镜象残句,还有一枚尚未发出的传讯符。
每一样都很轻。
可堆在一起,便像一座山。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照夜在门外行礼:“掌门。”
玄明抬眼:“进来。”
秦照夜入殿时,先看见案上的玉匣。他目光停了一瞬,很快收回。
“孤月峰外禁已设下。”
玄明道:“有无惊动峰内?”
“君师弟亲自接的令。”秦照夜顿了顿,“江浔未露面。”
玄明指尖停在案上。
这并不意外。
若江浔当真在门外听见那一句,此刻不露面,反倒更像他会做的事。
秦照夜道:“掌门,三重清禁只守出入,不入峰内,也不审问。若镜象为真,未免太轻。”
玄明看向他。
秦照夜没有退。
“我并非要立刻定罪。”他说,“但君师弟今日已经失了分寸。”
玄明沉默片刻,问:“你听见了什么?”
秦照夜皱眉。
“殿中封音阵隔着,弟子听不全。只听见君师弟说不可凭镜,又听见他拿血牢旧事与玄清相较。”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掌门,正因江浔曾受过血牢之苦,君师弟才更容易被旧情牵住。可仙门不能只看一人之苦。”
玄明没有答。
秦照夜又道:“他是江浔的师尊。”
玄明道:“所以?”
“所以他护江浔,本就不能作准。”
殿中香烟极细,往上升了一寸,便被夜风压弯。
玄明看着秦照夜。
秦照夜是戒律堂里最像剑的人。直,冷,守规矩,不喜私情越界。这样的人不会凭空构陷江浔,也不会轻易心软。他所看见的,是清心镜碎,是君为楚护徒失度,是玄清可能在将来因一人之私承担三界之祸。
玄明知道他错得不全。
也知道他对得太冷。
“照夜。”玄明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戒律与人命相抵,你会如何?”
秦照夜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