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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天,颍川侯府红绸漫天。
从大门到正堂,一路铺着崭新的红毡,廊下的灯笼全换成喜字纱灯,连檐角的铜铃都系了红绸穗子。
谢凝玉天不亮便被叫起来梳妆。
施筠在一旁帮着递簪子、理鬓发、熨平吉服上最后一处细褶。
铜镜映出谢凝玉的脸,粉面桃腮,唇上点了胭脂,眉眼盈盈,似春水荡漾。
“筠娘,”谢凝玉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发紧,“我竟有些紧张,总觉一切如梦似幻,就好像这一切本不属于我。”
太顺遂,太美满。
施筠轻柔地笑笑,安抚她,“娘子今日很美,不用怕,都是真的。”
话落,她上手捏了捏谢凝玉的脸。
谢凝玉嗔道:“唉呀,你呀,别和我阿兄计较,他人很好的,只是遇上你后,倒变得古怪了。”
她略提了一嘴,见施筠面色不好,便也不说了。
吉时一到,喜娘唱礼,施筠扶着谢凝玉出闺房,红盖头垂下来,遮住她明媚美艳的脸。
一路走过长廊,穿过庭院,两旁站满贺喜的宾客和婢仆,满院红绸在春风里飘摇。
谢长溪立在正堂阶前,换了一身绯色锦袍,比平日更显端肃,好多了些艳色。
施筠见着谢长溪,暗暗垂眸。
谢凝玉在他身前站定,拜别兄长和母亲。
谢长溪伸手扶了她一把,声音温和有力,字字清晰:“嫁过去了,便好好过日子。若受了委屈,写信回来,哥哥替你出头。”
谢凝玉没忍住,笑了笑,声音却沉闷:“哥哥,你今日怎么这么多话。”
谢长溪心头一沉,看着自小长大的妹妹,就要出嫁,日后怕是再难见到。罢了,只她平安喜乐,旁的也不要紧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小时候那样。
喜娘又唱了一声礼,谢凝玉被扶着往外走了,施筠被留在谢长溪跟前。
日光从檐角斜斜地照下来,将谢长溪的侧影拉得修长而挺拔。他站在阶前目送谢凝玉的背影,红绸漫天的映衬下,那一抹嫁衣渐渐远去。
锣鼓声渐远,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瞧见施筠站在不远处。
他上前,行至施筠身侧,心里空落落的,他动了动嗓,感受到干涩的喉,还不待他开口。
就听施筠平静无波的声音。
“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施筠垂眸,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她等这一天很久了,谢凝玉出嫁,她和妹妹的良籍,也就有了。
至于这几日来,谢长溪为何疏远她,那些都不重要了。
谢长溪微微侧目,看她凛冽坚决的目光,知道她想说什么。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他已经多留了她一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人的贪欲,是一点点被喂养。
他留了她一年,便想要更多年,永生永世。
惧怕那个梦,害怕靠近她,滋养更多的贪念,又不愿看她离他这样远。
谢长溪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的地,他垂眸,看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肩上。
施筠抿唇轻笑,抬眸看他,温声细语地说,“郎君,娘子已经出嫁了。郎君什么时候给我和妹妹的身契。”
他迎上她坦荡明媚的目光,只微微蹙眉,喉头发紧。视线从她水灵的眼眸往下看,白皙的面颊,莹润的唇瓣。
梦里他吻过千万遍。
“筠娘,你——”
施筠蓦然一笑,截断他的话,“我想好了。郎君,总不会对我食言的罢。”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的心思。
谢长溪眉心拧得更紧,看她的目光斥满依恋不舍,以及没由来的心疼惘然。